第三十章·铁证如链
第三十章·铁证如链 (第1/2页)清晨七点,李阳光在持续的电话铃声中挣扎醒来。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蔡景琛”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喂……”
“阳光,起了没?”
“刚醒……什么事?”
“把你那个本子带上,九点老地方。今天得把所有东西理清楚,该动了。”
“好。”
挂了电话,李阳光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边角磨得起毛的笔记本。从大年初七开始,他就在这上面一笔一划地记录——赵虎的行踪、周建国的地址、在茶馆布置获取指纹的照片记录、尧特舅舅给的材料、亿辰那边拍到的照片……一页页翻过,那些零散的碎片似乎正在自己拼凑成型。
他快速洗漱,囫囵吃完早饭,将笔记本仔细装进背包最里层,出了门。
上午九点,乒乓球台。
李阳光到时,其余三人已到。蔡景琛站在台边,手里拿着一沓复印件。刘尧特背靠老槐树,双手插兜。梁亿辰坐在水泥台面上,晨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
“来了?”蔡景琛抬眼,“本子。”
李阳光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放在台面上。蔡景琛也将手中的复印件摊开——刘尧特舅舅提供的伤情鉴定和张勇案记录,梁亿辰那边拍到的赵虎与马姓警察碰头的照片,以及阿七那边提供的、在特殊光源下拍摄的、带有清晰指纹的照片局部影像打印件。
四颗脑袋凑近。
蔡景琛手指轻点台面:“从头捋。阳光,按时间线说。”
李阳光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声音清晰:
“大年初五,阿琛在市场被赵虎堵,威胁‘再查下一个就是你’。”
“大年初七,阿琛与我前往张勇老家,其妻证实张勇与赵虎是发小,后疏远。”
“大年初八,尧特舅舅查到周建国,五年前被赵虎打成重伤,案被压。”
“大年初九,四人同见周建国,他愿作证,但要见证据。”
“大年十一,阿琛棋牌室‘偶遇’赵虎,被认出。”
“大年十二,通过特殊处理照片获取赵虎清晰指纹。”
“大年十三,亿辰方拍到赵虎与分局马姓警察私下会面。”
“大年十四,赵虎派人至我、尧特、阿琛家楼下盯梢。”
“大年十五,阿琛被追,躲入云龙城KTV,得老板谢云舒相助。”
“大年十七,尧特舅舅提供周建国伤情鉴定原件复印件,及张勇案载有‘建议自杀结案’批示的内部记录。”
念罢,李阳光抬头。
蔡景琛点头,指尖依次划过台面上的物证:“现在我们有:带赵虎清晰指纹的照片影像、周建国五年前的轻伤一级司法鉴定、证明分局有人意图压案的张勇案记录、周建国本人证词、赵虎与办案警察私下接触的照片。”
他停顿,抬眼看向三人:“还缺什么?”
李阳光脱口而出:“张勇指甲里皮屑的比对结果。那是直接证据。”
刘尧特声音平静:“尸体已火化,检材随失。除非重启案件,否则无法合法获取进行司法鉴定。”
沉默弥漫。这确实是链条上最棘手的一环。
几秒后,蔡景琛开口,语气冷静:“未必需要它来启动。”
三人看向他。
“周建国的旧案,加上我们获取的赵虎生物检材(指纹),加上分局压案的记录,再加上周建国愿意站出来——这些,已经足够构成合理怀疑,推动对赵虎旧案重启调查,并关联审查张勇之死。”他看向刘尧特,“尧特,你舅舅当初说的是,只要证据干净、能形成链条,就可以递,对吧?”
刘尧特点头:“是。他说可以推动并案审查。”
“那就递。”蔡景琛斩钉截铁。
李阳光急问:“可张勇的事呢?难道就这么……”
“当然不能。”蔡景琛打断他,抽出那份张勇案记录,指着其中一行,“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指甲缝有皮屑,待查’,但被办案人以‘可能搬运沾染’为由忽略。一旦赵虎因旧案被控制,张勇案就有了重启调查的由头。到时候,这份记录本身,就是疑点,就是突破口。”
李阳光眼睛一亮:“先以旧案抓他,再以张勇案查他?”
“对。”蔡景琛点头,“一步步来。”
梁亿辰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赵虎一旦因旧案被拘,赵老彪必动。要么捞人,要么灭口,要么报复。”
气氛再次凝滞。
蔡景琛看向他:“你的人,能盯死赵老彪的动静吗?”
“能。”
“尧特,”蔡景琛转向刘尧特,“跟你舅舅沟通,能否加快流程?最好在赵老彪反应过来前,让赵虎进去。”
“我马上联系。”
“阳光,”蔡景琛最后看向李阳光,“笔记本继续。所有动向,任何细节,照旧。”
“明白!”
李阳光用力点头,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咧嘴笑了笑:“哎,你们说,咱们四个,是不是挺牛?从马三到赵虎,居然真查到这么多东西。”
蔡景琛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干净温和:“因为我们是四个人。”
刘尧特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梁亿辰没说话,只抬手拍了拍李阳光的肩。
同日下午,城东,碧涛阁顶层办公室。
暖气烘得人皮肤发干。赵老彪只着件深灰丝质衬衫,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雪茄烟雾袅袅。他对面的茶几上,紫砂茶壶已凉。
赵虎推门而入,在距离茶几三步处站定:“彪哥。”
赵老彪没应,只撩起眼皮看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像掂量一件即将脱手的兵器。
这沉默让赵虎后脊发凉。他太熟悉这表情——这是彪哥计算得失时的模样。
“坐。”赵老彪终于开口,下巴朝对面沙发一点。
赵虎坐下,腰背挺直。
赵老彪将雪茄搁在烟灰缸沿,慢条斯理地端起凉茶呷了一口。“那几个学生仔,”他放下杯子,目光如钩,“还在查张勇。你知道吗?”
“……知道。”赵虎喉结滚动。
“他们手里有东西了。”赵老彪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赵虎心上,“周建国,还活着,他们找着了。你那天在茶馆……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赵虎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抠进沙发皮质。茶馆?照片?!他们怎么可能……那天明明是意外!
赵老彪将他反应尽收眼底,身体微微前倾:“小虎,你跟了我五年。我待你如何?”
“彪哥对我……恩重如山。”赵虎声音发紧。
“那我再问你一次,”赵老彪盯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张勇,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办公室内死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赵虎张了张嘴,眼前猝然闪过那间昏暗出租屋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被绝望放大,清晰得刺眼——
那天下午,他推开门,屋里混杂着廉价烟草和隔夜饭菜的馊味。张勇正蹲在墙角的小煤炉前,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锅里煮着清汤寡水的挂面。听见动静,张勇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点讨好和惊讶的笑。
“小虎?你……你怎么来了?”
赵虎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他打量着这个儿时曾护着他的“勇哥”——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黑黢黢的。屋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几个堆杂物的纸箱,几乎空无一物。穷酸,落魄,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就是曾经拍着胸脯说“以后哥罩你”的人。
一股混杂着鄙夷、烦躁,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羞耻的情绪涌了上来。
张勇局促地在脏兮兮的裤子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不,更精神了。”
赵虎没接话,目光像冰冷的刷子扫过张勇全身,最后落在他那双带着卑微笑意的眼睛上。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张勇,你现在混成这逼样,怪谁?”
张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和茫然。
“当初在工地那事儿,还有现在马三这事儿,你要是识相点,闭紧嘴,拿了钱走人,屁事没有。”赵虎往前逼了半步,带着一股烟味和压迫感,“偏偏要学人当什么‘证人’?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正义使者?”
张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因为你那张破嘴,”赵虎的嗓音压低,却更加尖锐,“马三折了,彪哥很不高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彪哥的大事?”
“我……”张勇终于发出声音,干涩嘶哑,“我没想惹事……他们打人,我看不过去……而且,那钱……”
“那钱怎么了?”赵虎冷笑,打断他,“嫌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条贱命,值几个钱?彪哥赏你口饭吃,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张勇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愤,是一种血气上涌的激动,他猛地抬头,直视赵虎:“小虎!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人家的救命钱!他们差点把人打死!”
“关你屁事!”赵虎厉声喝道,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张勇脸上,“这世道,谁不是各扫门前雪?你自己都活成这狗样了,还管别人死活?当初你要是跟着我,跟着彪哥,现在吃香喝辣,用得着蹲在这耗子洞里煮清水挂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年在刀口舔血、对赵老彪卑躬屈膝所积累的所有憋闷和暴戾,都倾泻到这个曾经见证过他最不堪过去的“兄弟”身上。
“你看看你现在!”赵虎指着这破屋,手指几乎戳到张勇鼻尖,“像条丧家犬!连烟都他妈抽最便宜的!你再看看我——”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皮夹克,“虎哥!城东谁不知道我赵虎?谁见了我不得叫一声虎哥?你呢?你还是那个没人记得的张勇!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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