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初露锋芒
第六十七章·初露锋芒 (第2/2页)既点出了家学渊源,不居功,又明确划清界限,表明这只是“想法”而非“建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局长听着,脸上和煦的笑容渐渐变得更深,更实,眼中赞赏之色再无掩饰。他没有立刻夸赞,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看向梁文川,感慨道:“文川啊,梁老真是……给梁家留下了一块真正的璞玉,不,已是初露锋芒的美玉了。”
他这才转回梁亿辰,语气是长辈对极为看好的晚辈的亲切与肯定:“好一个‘体用相济’,好一个‘厨房食谱’!不空谈概念,不拘泥术语,能把这么复杂的关系,说得既透彻又生动,既有战略高度,又有落地思考。亿辰,你这可不是‘胡思乱想’,这是真有见地!后生可畏,梁家未来可期啊!”
这番评价,极重。不仅肯定了梁亿辰的见识,更是对梁家传承与底蕴的直接褒扬。
梁文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欣慰与骄傲,甚至有一丝复杂的酸涩。他原以为儿子还需打磨,却不知这几年,儿子已悄然长成了如此模样。他连忙道:“周局您太过奖了,小孩子家,有点想法也是长辈们熏陶得好,当不得如此赞誉。”
周围隐约听到对话的几位人士,神色已从探究变为凝重,再变为深深的思索。他们交换着眼神,无声的信息在空气中传递。看向梁亿辰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个“长得好看的梁家少爷”,而是看一个潜在的、需要认真对待的“未来人物”。有人已微微侧身,对身旁的助理或子侄低声道:“记住那个年轻人,梁亿辰。以后在S市,乃至更大的圈子里,轻易不要得罪。梁家……怕是真的要重回牌桌了。”
然而,就在这赞誉环绕、目光聚焦的时刻,梁亿辰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宴会厅另一侧,靠近露台的阴影边缘,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纤细身影极快地闪过。只是惊鸿一瞥,那裙摆的颜色是纯白,并非他心中萦绕的浅丁香紫。可就是这个似是而非的错觉,像一根细微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构筑起来的、专注而沉稳的心防。
温室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那几人肆无忌惮的下流议论,那双清澈眼眸中欲言又止的委屈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尖锐。她到底在哪里?是否已经脱离了那令人不适的境地?还是……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对周局长和父亲再次露出的、无可挑剔的、略带谦逊的微笑。但周局长后续又聊起的一些关于老家旧事或S市未来规划的细节,梁文川偶尔插入的、带着骄傲的补充,周围那些变得更加热切或复杂的目光……这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声音模糊,景象晃动。他的心神,已然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未知的、令他隐隐不安的方向。
“亿辰?”梁文川略带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声音里含着一丝清晰的不悦,尽管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梁亿辰蓦地回神,对上父亲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严厉。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的走神,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在周局长面前,是何等失礼。
周局长是何等人物,早已将梁亿辰那瞬间的游离尽收眼底。但他只是宽容地笑了笑,再次主动给了台阶:“年轻人嘛,这种场合是有些闷。亿辰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随意走走,云顶庄园的夜景还是值得一看的。不用一直陪我们这些老家伙。”
这话体贴,却也坐实了梁亿辰方才的心不在焉。
梁文川笑容不变,对周局长道:“让周局见笑了,小孩子定力还是不足。”随即转向梁亿辰,语气温和依旧,但那温和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指令:“既然周伯伯发话了,你就自己去透透气吧,别跑太远,稍后还有几位重要的叔伯要见。”
“是,父亲。周伯伯,那我先失陪片刻。”梁亿辰从善如流,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但转身离开的刹那,他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父亲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以及周围那些意味不明的打量。
他并未走向露台或花园,而是再次在人群中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搜寻着那抹浅丁香色的身影。然而,衣香鬓影,光影交错,那个身影如同蒸发了一般,遍寻不见。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去了更隐蔽的角落?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隐约的不安,像藤蔓般缠绕住他。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根冰冷的罗马柱上,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只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璀璨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却照不进他微蹙的眉宇。他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毫无道理,为一个仅有两面之缘、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如此心神不宁。是责任感作祟?是因为那几人恶心的议论可能给她带来了实质困扰?还是因为……那双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将杯中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罢了,或许她已与家人朋友在一起,或许只是他多虑。今晚,他代表的是父亲和梁家,不能再出差错。
定了定神,他将空杯放在侍者经过的托盘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决定返回父亲身边。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向那片浮华与喧嚣的中心,走向他必须面对的责任与目光。
就在他即将踏入宴会厅主入口那被辉煌灯火笼罩的区域,左脚已触及光晕边缘的瞬间——
一声短促、惊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压抑惊叫,极其突兀地刺穿了宴会厅隐隐传来的悠扬乐曲与笑语喧哗,从侧面那条通往更深处客用休息区、光线相对昏暗的走廊尽头传来。
是个女声。
声音被刻意压低,却因极致的惊恐而撕裂了表面的平静,在空旷走廊的放大下,清晰地钻进梁亿辰耳中。
梁亿辰脚步猛然钉在原地,即将踏入光明的身形骤然凝固。他倏然转头,眸光在刹那间变得凌厉如刀,直射向声音来源——那条光线暧昧、寂静得有些反常的走廊深处。
是她?!
这个念头伴随着一种冰冷的直觉,瞬间攫住了他。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身体的本能和那股一直萦绕心头的担忧驱使他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收回踏入宴会厅的脚,毅然转身,背离那片温暖、安全、代表着既定轨道的光明,朝着那未知的、昏暗的、潜藏着某种不安的走廊阴影,疾步而去。挺括的西装下摆因他迅疾的动作划出决绝的弧线,那张在灯光下俊美却淡漠的脸庞,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眼眸深处,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