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规矩红线
第一百六十一章·规矩红线 (第2/2页)“阳光,这……”王俊鹏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太高了。这公司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搞起来的,钱是你投的,路子是你趟的,最难的关也是你带着我们闯的。我们就是跟着干,拿这么多……不合适。”
潘志峰也缓缓点头,声音沉稳但坚定:“俊鹏说得对。这个比例,对你不太公平。我们拿5%,或者更少,都行。”
李阳光看着他们,脸上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笃定。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不高。一点儿也不高。”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在我这儿,从来不是看谁投了第一笔钱,或者谁先开了头。我看的,是谁能一起把这件事做成,做大,走远。没有志峰你那些又细又准的线下情报,没有俊鹏你在线上攻城拔寨的技术和那股子敢拼的劲儿,‘阳光’走不到今天,更不可能接下、做好之前的案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说过,我需要你们。就像卧龙和凤雏(不是贬义词!)。公司以后要面对的风浪,只会比现在更大,对手会更狠,局面会更复杂。我需要的是能完全信任、把后背交出去的伙伴,是能各自独当一面、又拧成一股绳的支柱,而不仅仅是替我打工的能手。这12%,不是我大方,是我认为你们值这个价,也是我把你们当成真正的创业伙伴,未来一起分江山、也一起扛事儿的诚意。”
他环视两人,眼神明亮而坦诚:“所以,别觉得受之有愧。这股份,是责任,也是绑在一起的理由。以后公司好了,我们一起分;公司遇到坎了,我们也得一起想办法迈过去。怎么样,干不干?”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王俊鹏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不是容易激动的人,但李阳光这番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内心最看重的东西——认可,尊重,以及那种被毫无保留地视为“自己人”的感觉。他重重地吸了下鼻子,猛地一点头,声音有点哑:“干!妈的,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还是人吗?以后这条命……不,以后这身本事,就卖给‘阳光传媒’了!”
潘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李阳光,那双向来缺乏波澜的眼睛里,仿佛有极深的水流涌动。良久,他也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下头,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更多华丽的承诺。但这个“好”字,从潘志峰口中说出,其分量,不亚于千言万语。
李阳光笑了,那是由衷的、卸下心头一块大石的畅快笑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背影挺拔。
“既然都是合伙人了,有些规矩,就得在第一天,立死。”他转过身,脸上笑容未消,但眼神已变得无比锐利清明,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阳光传媒,第一条,也是永远不能碰的红线——”他目光如电,扫过潘志峰和王俊鹏,“不接黑公关。什么是黑公关?颠倒黑白,诬陷构陷,为了钱把白的说成黑的,把好人往死里整,这种活儿,给多少钱都不碰。”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我们要做的,是公关,是维护,是危机处理,是在信息混乱的时候,帮该被听见的声音发出来,帮被误解的事情澄清。我们可以用手段,用策略,甚至用点‘聪明’的办法,但底线是——我们说的,做的,至少得是‘事实’的一部分,或者是为了让‘事实’更好地呈现。我们赚钱,但要赚干净的钱,赚能让我们半夜睡得着觉的钱。”
李阳光盯着两人,一字一句地问,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试图钉进这间办公室的墙壁,也钉进他们的命运里:
“这一条,写进公司章程第一条,用最黑的字。以后所有新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背熟它。有没有问题?”
王俊鹏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找到“教条”的狂热信徒般的兴奋:“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老子最恶心的就是那些拿钱办事、指鹿为马的杂碎!咱们就得跟那些人划清界限,这规矩立得好!立得痛快!”
潘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李阳光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干净但略显陈旧的外套袖口上。他不是在犹豫是否同意,而是在思考这条规则在现实泥沼中的坚硬程度,以及……未来可能需要为它支付的代价。他比王俊鹏更清楚,这世上的“黑”与“白”之间,存在着大片难以定义的灰色沼泽,而“公关”这个行当,很多时候就游走在沼泽边缘。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迎上李阳光的视线,声音沉稳地说:“我没有问题。阳光,你说得对,有些钱不能赚,有些线不能踩。这是咱们的根,不能歪。”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听起来像是赞同,却又像是一句留给未来的、轻微的叹息:“有了这条线,至少知道,脚该站在哪儿。”
“对,知道脚该站在哪儿!”李阳光接过话,眼神明亮,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深沉,他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而是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仿佛在加深印象,“记住,我们的核心是‘基于事实’。我们可以呈现事实的A面,也可以去挖掘被人忽视的B面,我们可以引导视线,可以设置议程,可以用尽一切聪明合法的办法让我们的客户、或者我们想要帮助的人,得到公正的对待——”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但是,编造不存在的事实,恶意诋毁清白,用谎言去杀人,这种事,一次都不能做,想都不能想。这就是底线,是高压线,谁碰,谁就滚出‘阳光传媒’,而且,我李阳光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将“编造事实”和“恶意诋毁”说得极重,这是他认为最不可饶恕的“黑”。但与此同时,他允许了“呈现某一面”、“引导视线”、“设置议程”这些在公关实践中本就充满操作空间和解释余地的手段。此刻的他,真心认为守住“不造谣不诽谤”就是守住了底线,却未必完全意识到,在更高层的权力和更庞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引导”和“选择呈现”,本身就可以成为最可怕的武器。
他为自己和公司画下了一个清晰的道德圆圈,他坚信自己会站在圈内。但他还没有经历过,当圈外的力量足够强大,或者圈内的诱惑足够甜美时,这个圆圈本身,是可以被移动,甚至被重新解释的。
“明白!”王俊鹏大声应道,觉得这条线清晰无比。
潘志峰也缓缓点头:“明白。”他明白的是这条线当下的意义,或许也隐约预见到了未来维护它的艰难。
李阳光看着两人,脸上重新绽开那抹极具感染力的、阳光般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冷峻的立规者只是幻影。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臂:“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阳光传媒’,就从这条死规矩开始!”
这一刻,他是真诚的,坚定的,充满理想的。他将这条规则视为甲胄和旗帜,却尚未知晓,在未来的某些时刻,它也可能变成勒紧他喉咙的绳索,或是照出他面目模糊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