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执笔者之血
第36章 执笔者之血 (第2/2页)发信人号码在阅读后十秒自动销毁。
尹秀贤心脏狂跳。是谁在帮她?“老鼠”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找你的人已在路上”——是“梵行”的人,还是姜泰谦的人?他们已经察觉她在调查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她没有时间害怕。她立刻将朴成浩的名字和护照号记在脑海,然后删掉短信。她需要确认这个消息。
她联系了一个在移民局有关系的朋友,以“调查非法劳务”为借口,请他帮忙查询朴成浩的出境记录。回复很快:确有此人,持旅游签证赴菲律宾,逾期未归,已被列为“失联人员”。
“老鼠”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一个前黑道马仔,在金明浩出事后,立刻偷渡去菲律宾,然后失联……这太像是“处理”知情人或“货物”转移的套路了。
尹秀贤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巨大的、散发着血腥味的漩涡边缘。她需要更多,需要能把“金明浩-皇冠会所-人口贩卖-朴成浩-菲律宾”这条线,与“清潭洞-梵行-姜泰谦”联系起来的证据。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份关于“成宇精密”的资料。崔成宇社长是在公司濒临破产、女儿出事(被曝光吸毒)、海外账户被冻结等一系列打击后,突然接受了“梵行”关联资本的“救援”。
太巧了。巧合得像是……标准流程。
先制造危机(或利用现有危机),精准打击软肋(家人、秘密、财务),然后在目标最绝望时,以“救世主”或“净化者”的姿态出现,提供“解决方案”,代价是控制权或忠诚。
金明浩是如此(通奸被抓-全家遭殃),崔成宇似乎也是如此。那么,那些失踪的、被当作“货物”的人,是否也是这个“流程”的产物?只是他们的“代价”不是公司股份,而是他们的人生和身体?
尹秀贤被自己的推断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这是真的,那“梵行”和姜泰谦所做的,就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或普通的黑社会行径,而是一种系统性的、带有扭曲仪式感和意识形态色彩的、针对人身与灵魂的掠夺与奴役。
她坐回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开始疯狂地搜索所有与“梵行”、“姜泰谦”相关的、哪怕是再微小的社会新闻、论坛讨论、匿名爆料。
她在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本地生活论坛角落,找到了一篇几个月前、几乎零回复的帖子。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是:《有没有人听说过清潭洞那个“梵行”?感觉很邪门》。
帖子内容很短:
“陪朋友去过一次,里面味道怪怪的,像庙又不是庙。里面的人说话都神神叨叨的,好像被洗脑了一样。最吓人的是,我在厕所好像听到隔壁有女孩在哭,很小声,但很惨。出来问工作人员,他们说是我听错了,是冥想音乐。可我明明听到的是韩语哭喊‘放我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我再也没去过。提醒大家小心。”
帖子下面只有一条阴阳怪气的回复:“业力太低,听不到神音,只能听到杂音。可怜。”
尹秀贤盯着屏幕,背脊发凉。是幻觉?还是……
她试图联系发帖人,ID已注销。她查了发帖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一个网吧的公共地址,无法追踪。
又一条断掉的线。
但无数条断掉的线,正在她脑海中,隐约指向同一个黑暗的中心。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家里的固定电话。她心头一紧,这个时间,女儿应该已经睡了。
她接起电话,是女儿学校生活老师惊慌失措的声音:“尹记者吗?不好了!世妍(尹秀贤的女儿)刚刚在宿舍突然晕倒了!我们叫了救护车,正在去圣母医院的路上!您快点过来吧!”
尹秀贤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捡,抓起包就往外冲。
女儿有先天性心脏问题,但一直控制得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
她冲下楼,拦了出租车,一路催促司机闯了两个红灯,赶到圣母医院。急救室门口,生活老师满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医生正在检查!突然就倒下了,怎么叫都不醒……”老师语无伦次。
尹秀贤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扶住墙壁才稳住。她冲进急救区,被护士拦住。隔着玻璃,她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
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尹记者,您女儿的情况……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心脏问题。初步检查,有严重的、急性神经性损伤迹象,伴有不明原因的颅内高压。我们需要立刻做更详细的检查,包括脑部CT和脊髓穿刺,但病因……非常罕见,不排除是某种……毒素或罕见的代谢性疾病。”
“毒素?!”尹秀贤的声音变了调。
“只是猜测。一切要等检查结果。”医生安慰道,但眼神里的困惑和严峻掩饰不住。
尹秀贤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冰冷。女儿的身体一直是她精心呵护的,饮食、作息、用药,她都万分注意,怎么可能突然中毒?还是罕见的神经毒素?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窜入她的脑海——
“找你的人已在路上。”
他们来了。不是直接找她。他们找了她的命门。
是巧合吗?就在她刚刚触及“梵行”边缘,刚刚拿到“老鼠”的线索,刚刚开始拼凑那可怕的图景时,女儿就突发这种“罕见”的怪病?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感到一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眼睛,正在暗处凝视着她,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轻易地,捏住了她最脆弱的心脏。
就在这时,她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匿名加密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有些模糊,像是监控截图。画面里,是她女儿尹世妍的学校宿舍楼门口。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正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棕色小纸盒,递给宿舍管理员。管理员签收,男人转身离开,侧脸被帽檐遮住,看不清楚。
但尹秀贤的血液几乎冻结。那个男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她死死盯着图片,放大,再放大。在男人转身的瞬间,他脖子上,似乎有一道细长的、仿佛蛇一样的暗色纹身,从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
“毒蛇……”
她听过这个名号。姜泰谦手下最肮脏的“清道夫”,专门处理“麻烦”。据说他手下的人,身上都有蛇形纹身。
信息在十秒后自动销毁,像从未出现过。
但那张图,那个纹身,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尹秀贤的视网膜上,烫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从指缝中涌出,不是悲伤,是极致的恐惧、愤怒,和一种被巨大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们甚至不需要威胁她。
他们只需要让她“知道”。
知道他们能随时、轻易地,触及她生命中最珍视、最无法防御的部分。
而她,连他们是谁,具体做了什么,都拿不出任何证据。
女儿还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而她这个以揭露真相为业的记者,此刻却连伤害女儿的凶手可能在哪里,都只能靠猜测和恐惧来拼凑。
执笔的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而笔尖尚未触及的真相,已然用她至亲的鲜血,写下了最残酷的序章。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首尔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一个母亲无声的崩溃,和一场刚刚开始、就已注定惨烈的战争,拉开了猩红的帷幕。
而这一切,远在清潭洞“梵行”中心静观斋里的姜泰谦,或许一无所知,或许……了如指掌。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苏米”悲悯的画像,点燃了新的一炷香。
青烟笔直上升,在“她”非人的、纯净的注视下,缓缓散开,仿佛在净化着世间所有的“业”与“罪”。
包括那些,正在另一家医院里,悄然滋生的、崭新的“业”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