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迷雾渐开
第二十八章 迷雾渐开 (第1/2页)第二十八章迷雾渐开
黑暗,无边的黑暗,如同粘稠冰冷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包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沉沦。邱国福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在不断下坠,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永恒的虚无。痛楚是模糊的,感知是迟钝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沉寂中,似乎又并非全然的虚无。隐隐约约,有点点微弱的光芒,如同深海中遥远的星辰,闪烁着,吸引着,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那光芒……有些熟悉。扭曲的、金黄色的、带着沉重镇压之意的“点”与环形纹路?破碎的、土黄色的、仿佛山川地脉脉络的轨迹?还有……冰冷幽绿的、充满混乱与侵蚀的、不祥的色泽……
光芒交织,明灭不定,构成了模糊而混乱的画面。是黑龙涧底那幽深的绿光与恐怖的恶意?是废弃矿坑那冲天的邪气与锁链嘶吼?是孙执事狞笑的脸,韩刚阴冷的剑,少女绝望的眼?是秦厉审视的目光,闻老浑浊的眼神,清松长老莫测的话语?还是……那轮清冷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月光,和月光下那道水绿色的、清冷出尘的倩影?
画面破碎,重组,再破碎。混乱的意念,痛苦的记忆,冰冷的杀意,微弱的希望……如同无数碎片,在黑暗的意识海洋中碰撞、沉浮。
“珠契……地络……幽魄……封印……缺口……血祭……”
“……走!快走!”
“……小心炼丹房……绿石不止一块……有人要对付你……”
“……以血为引,以石为媒,阴气贯地,幽魄洞天!封印——开!”
“……邱国福!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轰——!!!”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狂暴的、暗红惨绿的能量洪流,与胸前骤然爆发的、沉重而神圣的金色光茧剧烈碰撞的瞬间!然后,是身体被撕裂、神魂被冲击的极致痛楚,以及……最后那道在毁灭光芒中降临的、水绿色的、平静而坚定的身影。
是……她?
为什么……
意识如同被投入滚水中的冰块,骤然收缩、凝聚,然后猛地“浮”出了黑暗的深渊!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邱国福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眼前是昏黄跳动的、模糊的光晕,鼻端是浓重的灰尘、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带着水汽的幽香。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和灼烧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重锤反复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适应着昏暗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破败的、裸露着朽木的屋顶,和从缝隙中透下的、清冷的、真实的月光。不是梦。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散发着霉味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半旧的、水绿色的、带着清冽幽香的外袍。袍子很干净,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带着剧烈的刺痛。废弃矿坑,月阴之时,孙执事,韩刚,血祭,圣力,封印缺口,幽魄石,残图金光,能量对冲,重伤垂死……然后,是那道月光下的水绿色身影,和最后失去意识前,感受到的那股精纯柔和的、试图护持他的灵力……
是她。邱丽珠。她救了自己?
邱国福的心猛地一沉,不是感激,而是警觉与复杂。她为何会在那里?是巧合,还是……?她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她现在在哪里?想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刚刚清醒的头脑更加胀痛。他试图坐起身,但只是微微一动,全身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喉咙里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伤势……太重了。比想象中还要重。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灵力溃散,难以凝聚。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仿佛被钝器反复击打过。他能感觉到,体内有几股微弱但精纯的药力在缓缓流转,护持着心脉,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正是这药力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但想要恢复行动力,恐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他艰难地侧过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破败的石屋,除了身下的木床,只有一张歪斜的木桌和两把破椅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屋内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样式古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灯,显然是件蕴含灵力的法器。
目光扫过,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睡得并不安稳的少女。是那个报信的少女,她还活着。这让邱国福心中稍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
石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一道清冷的身影,正背对着屋内,静静地站在门外那小块空地上,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月光如水,洒在她水绿色的裙摆和如瀑的青丝上,勾勒出清丽绝俗、却又透着孤高寂寥的轮廓。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袂,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正是邱丽珠。
她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她的容颜,依旧是那般美丽得不食人间烟火,只是眉眼间,似乎比记忆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以及……某种复杂的、邱国福读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
屋内昏黄的玉灯光,屋外清冷的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夜风穿过破旧门缝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邱国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如同着火。
邱丽珠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内,从桌上拿起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清水。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动作自然地扶起邱国福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将陶碗递到他唇边。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然。邱国福身体僵硬了一瞬,但虚弱和干渴压倒了一切,他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碗中的清水。清水微凉,带着一丝甘甜,润泽了干裂的喉咙和灼热的五脏六腑,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喝完水,邱丽珠将他重新放平躺好,又将那件水绿色的外袍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邱国福靠在枕上,喘息了片刻,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嘶哑地开口:“……为什么?”
他问得没头没脑,但邱丽珠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路过,恰好看到。”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如同山涧溪流,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伤势太重,不宜移动,此地暂时安全。”
路过?恰好看到?邱国福心中冷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在瑶华派后山那等偏僻凶险之地,恰好在月阴之时、邪气爆发之际“路过”?还“恰好”看到了他与孙执事等人的生死搏杀?
但他没有追问。追问也没有意义。对方既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而且,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孙执事……韩刚……”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他们暂时无暇顾及此处。”邱丽珠淡淡道,“矿坑异动,邪力反噬,他们需先处理首尾,掩盖痕迹。短时间内,不会大张旗鼓搜寻。但暗中的探查,恐怕不会少。”
这与他判断的差不多。他沉默了一下,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一夜,又大半日。现在是第二日酉时。”
已经过去一天多了。时间紧迫。孙执事和韩刚不会给他太多恢复的时间。而且,矿坑下的秘密暴露,封印缺口出现动荡,秦厉乃至更高层的人,可能都会被惊动。局势只会更加复杂危险。
“多谢……相救。”邱国福低声道,语气干涩,听不出多少真诚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陈述。
邱丽珠看着他,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反而问道:“你身上的伤,不止是昨夜新创。经脉有旧损,且被数种性质迥异、互相冲突的异种能量侵蚀过。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她果然探查了自己的伤势。邱国福心中一凛。自己体内灵力驳杂,融合了金煞、冰寒、幽蚀之气,甚至还有一丝“圣力”和残图之力的残留,寻常修士探查,只会觉得混乱不堪,难以理解。邱丽珠却能大致分辨出是“数种性质迥异、互相冲突的异种能量”,其眼力与修为,果然不凡。
“杂学旁收,胡乱练的。”他避重就轻,不愿多谈。
邱丽珠也不追问,只是道:“你伤势极重,本源受损。我虽以丹药和玉针暂时稳住,但若想彻底恢复,不留隐患,需对症的灵药静养,更需要解决你体内那些异种能量的冲突与残留。否则,即便外伤痊愈,修为也再难寸进,甚至可能留下更严重的暗疾。”
她说的是事实。邱国福自己也能感觉到,体内那几股能量虽然暂时被药力和玉针压制,达成了脆弱的平衡,但就像几座被强行按在一起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彻底摧毁他这具残破的身躯。而且,经脉的损伤,也需要特殊的天材地宝才能完全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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