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枯骨生花
第九章 枯骨生花 (第2/2页)“尘归尘,骨归骨……“林尘在修炼中默念着从残存意志中捕捉到的口诀,“以死化生,向死而生。“
第十五夜,变故突生。
林尘如常进入深冢,却发现那具黑骨的姿态变了——原本盘膝而坐的骨架,竟微微前倾,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来的方向。
而那柄断剑上的灵光,黯淡了大半。
“不好!“
林尘瞬间暴退,同时催动葬土纹,周身坟土翻涌,形成一道土墙。
“轰!“
黑骨心口处的断剑被一股巨力震飞,锈迹斑斑的剑身插入林尘身旁的泥土,剑柄犹自震颤。黑骨缓缓站起,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一股狂暴的意志如潮水般向林尘涌来。
“玄……天……宗……“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震荡在神魂中的怒吼,充满了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毒。
林尘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感受到那股意志中的混乱——铁骨真人的残魂被镇压太久,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对“玄天宗“三个字的执念。而他身上,恰好带着玄骨峰的气息!
三个月前被挖去仙骨时,那柄噬骨刃在他体内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前辈!我不是玄天宗之人!“林尘嘶声大喊,同时催动体内两枚尘骨骨粒,将《尘骨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晚辈林尘,仙骨被废,与玄骨峰有血海深仇!“
灰雾翻涌,黑骨的动作顿住了。
它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林尘,仿佛在辨认。那股狂暴的意志稍稍收敛,却更加混乱,时而暴虐,时而悲怆。
“骨……经……“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尘……老鬼……的……传人……“
林尘心中一震。尘老鬼?是《尘骨经》的创造者?铁骨真人竟认得?
“前辈认得此经?“
黑骨没有回答,它缓缓抬起手骨,指向林尘,又指向自己心口那个被断剑贯穿的窟窿。一股更加晦涩的意念传来,这一次,林尘读懂了。
“替……我……拔……剑……“
林尘看向插在身旁泥土中的断剑,又看向黑骨心口的空洞,瞬间明白了。
这柄断剑不仅是镇压之物,更是封印铁骨真人残魂的枷锁。数百年来,断剑上的灵光与灵骨的死气相互消磨,如今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铁骨真人的残魂即将彻底消散,但在消散之前,他想做最后一件事。
“前辈要我做什么?“
黑骨缓缓坐回原位,动作竟带着几分庄重。它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与《尘骨经》中的“引尘印“截然不同,却隐隐有相通之处。
“传……你……一……式……“
“替……我……斩……玄……天……“
林尘沉默片刻,然后郑重躬身,一揖到地:“晚辈林尘,拜谢前辈传功之恩。他日若有所成,必斩玄天宗弟子一人,以祭前辈英灵。“
黑骨似乎笑了,骨骼轻轻震颤,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林尘上前,握住那柄断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却有一股灼热的意志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那是铁骨真人最后的记忆,最后的执念,化作一式简单粗暴到极致的剑意——
“骨剑·断长生“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将全身骨骼、血肉、神魂,乃至毕生修为,尽数凝聚于一剑的决绝。一剑出,不问生死,只问前路。
林尘闭目感悟,任由那股剑意在自己体内冲撞。他的经脉本就残破,此刻被剑意一激,更是千疮百孔,但尾椎和腰椎处的两枚尘骨骨粒却光芒大盛,贪婪地吸收着剑意中蕴含的精纯能量。
当第一缕晨曦照进深冢时,林尘睁开了眼。
手中的断剑已经化作飞灰,而面前的黑骨,正一点点崩解。从脚趾开始,细密的裂纹蔓延全身,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被晨风卷起,散入乱葬岗的每一寸泥土。
“尘归尘,骨归骨……“
林尘低声念诵,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的剑意,以及第三枚正在颈椎处缓缓凝聚的尘骨骨粒。
他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向黑骨消散的方向最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大亮。
林尘刚走进院门,就察觉到了异样。院子里聚集了不少杂役,都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赵管事站在中央,脸色铁青,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约莫三十岁,面容阴鸷,左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的目光如毒蛇般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刚进院的林尘身上。
“你就是林尘?“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
林尘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病弱的卑微。他弯下腰,咳嗽两声:“回大人的话,小的正是林尘。“
“王监工,“赵管事在一旁赔笑,“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身子骨虚得很,去矿洞怕是撑不过三天……“
“闭嘴。“王监工冷冷地瞥了赵管事一眼,后者立刻噤若寒蝉。
王监工走到林尘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剥开他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林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识正在扫视他的身体——这是只有练气三层以上修士才能做到的手段。
“仙骨被废,经脉寸断,“王监工缓缓开口,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看起来,确实是个废人。“
林尘将头埋得更低,体内三枚尘骨骨粒却全力运转,将那股独特的死气波动尽数收敛,只露出一个凡人应有的虚弱气息。
“但是,“王监工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阴冷,“玄骨峰那边有人提起过你。一个本该死在乱葬岗的废物,居然在杂役院活了三个月,还越活越精神了?“
林尘的指尖微微收紧。
“赵管事,“王监工不再看他,转向瑟瑟发抖的赵胖子,“矿洞那边,最近'地阴之气'泄露得厉害,死了七八个杂役。玄骨峰派了内门弟子来查,说是要找个'体质特殊'的活人做饵,引出地阴之气的源头。“
他重新看向林尘,笑容狰狞:“我看,他就很合适。“
赵管事脸色煞白,却不敢反驳:“这……王监工,他这身子……“
“明天,“王监工打断他,“我要在矿洞看到他。活的。“
他转身离去,玄色劲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秃鹫。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尘缓缓直起身,望着王监工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一点寒芒如剑锋初露。
矿洞之危,终究没能躲过。
但此刻的他,已非三月前的那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体内,三枚尘骨骨粒缓缓流转,那一式“骨剑·断长生“的剑意蛰伏在脊椎深处,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苏醒的时刻。
“想拿我做饵?“林尘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那就看看,谁才是猎物。“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斧头,走向那堆等待劈开的柴禾。
手臂挥起,落下。
“咚!“
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口整齐如镜,隐隐透着一丝黑色的锋芒。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