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中调查
第五章 暗中调查 (第2/2页)必须靠近。
林尘深吸一口气,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如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
踏入废料堆的瞬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林尘屏住呼吸,尘骨真元在体内流转,将吸入的微量浊气迅速分解、排出——这是《尘骨经》对死气、浊气等负面能量的天然抗性。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脚下是松软黏腻的腐殖层,混杂着碎骨、药渣、金属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林尘尽量选择有硬物支撑的地方落脚,同时神识全开,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一具破损的丹炉旁,有几片沾血的碎布。
林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片。布料是丹院记名弟子特有的浅青色,血迹已呈暗褐色,边缘有被撕扯的痕迹。从血迹的分布和布料破损程度看,伤者当时应是被粗暴拖拽至此。
他继续向前。
绕过一座药渣堆,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堆放着大量碎裂的玉瓶和陶罐,月光照在碎片上,反射出凌乱的光斑。
而在那片光斑中央,隐约有一团黑影。
林尘瞳孔微缩。
他缓步靠近,在距离三丈处停下。
那是一个人。
蜷缩在碎玉堆中,身上盖着几片破麻布,一动不动。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脚踝布满焦黑的灼伤和深可见骨的裂口,有些伤口已开始化脓,散发着腐臭。头发凌乱地沾满血污和药渣,面容被阴影遮挡,看不清样貌。
但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林尘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原地,尘眼全力运转,观察着此人的生命状态。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五脏皆有损伤,尤其肺腑和经脉,被狂暴的药力冲击得支离破碎。更棘手的是,体内还残留着数种性质冲突的丹药残渣,这些残渣彼此冲撞,持续侵蚀着本就脆弱的生机。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林尘的目光落在此人右手上。
那是一只炼丹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布满灼伤和裂口。而在虎口和食指内侧,有长期控火留下的厚茧,以及几处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割伤,似是炸炉时被碎片所伤。
但林尘注意到,即便在昏迷中,这只手的五指仍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弯曲姿态。
那是控火诀的起手式。
一个重伤濒死、被弃于废料堆等死的人,在无意识中,仍本能地维持着炼丹的手势。
药痴。
林尘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一丈处停下,低声开口:“孙邈?”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林尘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瓶。那是孙邈之前炼制的“秽气丸”的改良版,虽不能疗伤,但能暂时压制伤口恶化、驱散部分侵入体内的浊气。
他倒出一粒灰白色的药丸,捏在指尖。
但就在他准备俯身喂药时,异变突生——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变得紊乱,孙邈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中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林尘的方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竟是要抓向林尘!
这一抓毫无章法,速度也不快,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疯狂,让林尘心头一凛。
他侧身避开,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孙邈的手腕。
触手冰凉,脉搏紊乱如麻。
“冷静。”林尘低喝,声音中注入一丝尘骨真元。
孙邈身体剧震,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盯着林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药……方……错……他们……”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清明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混乱与痛苦。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伤口崩裂,暗红色的血混着脓液渗出。
林尘眉头紧皱。
孙邈体内的丹药残渣,正在失控。
若不及时处理,最多半个时辰,此人必死无疑。
救,还是不救?
林尘看着孙邈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看着他即便在意识混乱中,仍试图维持控火诀手势的右手,脑海中闪过《尘骨经》中关于“死气炼丹”的只言片语。
“丹道之变,在于阴阳调和。死气非毒,怨念非邪,用之正则为药,用之以邪则为蛊……”
此人或许能用。
念头至此,林尘不再犹豫。
他左手扣住孙邈手腕,尘骨真元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对方体内。真元性质阴寒厚重,一进入孙邈经脉,便与那些狂暴的丹药残渣产生微妙反应。
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林尘控制着真元,将几处最危险的残渣包裹、隔离,暂时稳住其暴动。同时,他将那粒秽气丸塞入孙邈口中,以真元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后,孙邈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虽仍微弱,却不再那么紊乱。
但林尘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孙邈的伤势太重,必须尽快带回处理。可如何带回去,是个问题。
废料堆距离杂役院有四五里路,途中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还要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
林尘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几片破麻布上。
他有了主意。
半刻钟后,林尘背着一个用麻布和藤条简单捆扎成的“背篓”,离开了废料堆。背篓里装着孙邈,以及一些掩人耳目的废弃药材。
他的脚步依旧轻捷,但比来时更谨慎。
因为背上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重量,也多了一份风险。
夜色更深了。
远处,杂役院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林尘深吸一口气,身形融入阴影,向着那处藏着秘密与希望的方向,悄然前行。
而在他身后,废料堆重归死寂。
只有几点磷火幽幽飘荡,仿佛在见证着今夜这场无人知晓的暗中调查,以及一个濒死之人命运轨迹的悄然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