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礁的迷雾
新月礁的迷雾 (第2/2页)“此臂,内蕴神魔交战之‘戾’与‘殇’,更有一缕不灭的‘荒’意。寻常邪法,只会污秽其本质,浪费其潜能。”
他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未做任何伪装,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脸,只是眼神深邃如古井,气息浑然一体,令人看不出深浅。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仿佛只是个寻常路人。
但当他走出的那一刻,瘟老、哭笑面具人,乃至朱老板,都面色微变,露出凝重之色。因为他们都感觉到,此人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势”,将外界一切窥探、灵压都自然隔开。
神秘人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平台前,目光落在“神魔残臂”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追忆,似是叹息。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轻轻点向那截断臂。
“放肆!”朱老板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神秘人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断臂,在距离寸许时停下。但那截一直死寂的“神魔残臂”,竟猛然一颤!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更加狂暴、凶戾、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意志伴随着滔天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与此同时,断臂的指尖,竟然微微弯曲了一下!
“活了?!”有人惊骇大叫。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整个交易场大部分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灵魂战栗。唯有少数元婴期以上修为者能勉强支撑。
神秘人却恍若未觉,只是低声道:“沉寂万古,戾气未消,殇魂不散,荒意长存……可惜,可叹。”他收回手指,那股爆发的凶煞之气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迅速收敛回断臂之中,只是那暗金色纹路依旧微微发亮,显示其已被某种程度“激活”。
“你……你究竟是谁?”瘟老厉声问道,眼中充满了忌惮。能轻易引动并压制“神魔残臂”的异动,此人的修为和对这断臂的了解,都深不可测。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朱老板:“告知你的主顾,此物,我要了。代价是——关于‘天渊秩序之地核心符文波动三次异常峰值对应星象’的完整分析报告,以及……‘归藏’考据派关于‘绝地天通’前后三百年,地脉异常变动的全部考证记录副本。”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天渊秩序之地的核心符文波动数据?这是各国各势力拼命想要获取的顶级机密!还有“归藏”考据派的独家考证记录?这神秘人不仅知道“归藏”内部派系,还能拿出如此具体、且明显极具价值的情报作为交换?他到底什么来头?和“归藏”又是什么关系?
朱老板也是额头见汗,显然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擦擦汗,对着一个隐秘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似乎在请示。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古怪地对神秘人说:“主顾同意了。请您交付情报载体,并留下联络方式,三日内,会有人将‘神魔残臂’送至您指定的地点。”
神秘人点点头,也不废话,屈指一弹,一枚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玉简便落入朱老板手中。同时,另一枚普通的玉符也飞了过去。“以此为凭,送至东海之滨,望潮崖即可。”说完,他不再看那引起轰动的“神魔残臂”一眼,转身便向舱外走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等!”瘟老猛地站起,灰袍无风自动,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阁下就想这么走了?留下那情报副本,尤其是关于‘秩序之地’的,老夫可让你离去。”
哭笑面具人也阴恻恻地道:“不错,此等情报,见者有份。或者,阁下将断臂留下。”
显然,神秘人拿出的筹码太过惊人,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尤其是“古物派”和“往生会”这种对上古秘辛和“秩序”力量极度渴望的势力。场内其他一些人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隐隐有合围之势。
神秘人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声音依旧平淡:“我要走,你们拦不住。我要留,你们也拿不走。奉劝一句,贪心不足,必遭横祸。”
“狂妄!”瘟老厉喝一声,袖袍一抖,一片灰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涌出,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合金地板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笼罩向神秘人。与此同时,哭笑面具人身影一晃,化作三道虚实不定的鬼影,从不同角度扑向神秘人,指尖乌光闪烁,直取要害。两人竟是默契地同时出手,毫不留情!
面对两位元婴期修士的突然袭击,神秘人似乎叹了口气,轻轻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无形的“势”骤然一变!不再是内敛平和,而是变得如同浩瀚星空,深邃无垠,又带着一股亘古不移、镇压万方的磅礴意境!那股“势”并不暴烈,却厚重如山,广袤如海,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灰绿色的毒雾撞上这股“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瞬间倒卷而回,反而将瘟老自己笼罩!瘟老怪叫一声,身上灰袍爆发出浓郁黑光,才勉强将倒卷的毒雾逼开,但气息已然一阵紊乱,脸色难看。
那三道扑来的鬼影,更是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脸上的哭笑面具都扭曲起来,发出惊恐的嘶鸣,随即“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碎裂,露出后面脸色苍白的哭笑面具人本体,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骇然。
一步踏出,轻描淡写,两位元婴修士的攻势便土崩瓦解,自身还吃了小亏!
“洞虚境?!不……不止!至少是洞虚后期,甚至……”瘟老失声惊呼,再无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洞虚境!那可是当世顶尖的大能!在这末法时代,元婴已是老祖级人物,化神、合体难得一见,洞虚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这貌不惊人的神秘人,竟然是洞虚境大能?而且看他举重若轻的样子,恐怕还不是初入洞虚那么简单!
神秘人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继续迈步,看似缓慢,实则一步数丈,转眼间就到了舱门处。无人再敢阻拦。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舱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船舱顶部猛地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笼罩在炽烈血光中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目标直指平台上那装有“神魔残臂”的金属箱!此人气息狂暴无比,竟也达到了元婴巅峰,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血光中充满了疯狂、杀戮、毁灭的意志,与“神魔残臂”散发出的凶戾之气隐隐呼应!
“哈哈!此等神物,合该归我‘血煞宗’所有!”狂笑声中,血影大手一抓,就要将金属箱连同“神魔残臂”一并掳走!
“大胆!”朱老板又惊又怒,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黑衣护卫猛地跃出,气息爆发,竟然也是元婴中期!两人联手,化作两道黑光,迎向血影。
“螳臂当车!”血影不屑,血光一卷,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骷髅头,嘶吼着冲向两名黑衣护卫。骷髅头与黑光撞击,发出惊天巨响,整个“黑潮号”都剧烈摇晃起来!两名黑衣护卫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血影实力之强,远超寻常元婴巅峰!
趁此机会,血影已经抓住了金属箱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舱内、即将离去的神秘人,忽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但那只抓向金属箱的、笼罩在血光中的大手,连同其主人的身影,骤然凝固在半空,仿佛琥珀中的昆虫。血影脸上的狂笑僵住,转而变成极致的惊恐,他拼命挣扎,周身血光疯狂闪烁,却无法动弹分毫。
“跳梁小丑,也敢聒噪。”神秘人淡淡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凝固的血影连同其周身的血光,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瓦解,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同其神魂气息,也一并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位接近化神期的元婴巅峰魔修,就这样被隔空一指,形神俱灭!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瘟老、哭笑面具人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冷汗涔涔。他们这才明白,刚才对方对付他们,根本连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用出!
神秘人这才缓缓转身,目光似乎扫过了二层观察室的方向,在林晚晴所在的位置微微停顿了刹那,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单向玻璃和隐匿法阵。
林晚晴心中一凛,感觉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但对方的目光并无恶意,反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随即移开。
神秘人再次看向惊魂未定的朱老板,声音依旧平淡:“交易继续。此间杂鱼,扰了兴致。残臂送达时,我不希望再有波折。”说完,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舱门外的黑暗海面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许久,舱内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朱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让诸位见笑了,小插曲,小插曲……我们继续,继续……”
但经历了刚才那震撼的一幕,谁还有心思继续?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洞虚大能现身,弹指灭杀元婴巅峰……还有那神秘人拿出的关于“天渊秩序之地”和“归藏”核心记录的情报……今晚的“新月礁”,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观察室内,林晚晴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也出了一层细汗。刚才那神秘人最后的目光,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对方显然发现了他们,却没有点破,是敌是友?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洞虚后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老怪。”陆明轩沉声道,脸色凝重,“而且,他拿出的交易筹码……对天渊和‘归藏’都极为了解。小姐,此人恐怕与我们,与‘归藏’的纠葛,比预想的更深。”
秦枫也低声道:“刚才那血影,自称‘血煞宗’,是西南边陲一个隐秘的魔道宗门,据说传承古老,行事狠辣。他们竟然也盯上了这‘神魔残臂’,还敢在洞虚大能面前出手抢夺……”
林晚晴定了定神,将刚才神秘人留下的玉符式样和“望潮崖”这个地点牢牢记住。“此人身份,必须查清。他交换情报的目的,也需尽快弄明白。‘神魔残臂’……与上古神魔大战有关,还与‘荒’意有关……这‘荒’意,与一粟道人身上的‘荒芜’死气,以及青铜碎片上的‘荒芜’气息,是否同源?”
她隐隐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而今晚“新月礁”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记录所有细节,尤其是那神秘人的样貌、气息特征、出手方式,以及他留下的联络地点。通知苏秘书和有关部门,动用一切力量,调查‘血煞宗’、‘神魔残臂’的来历,以及……‘望潮崖’。”林晚晴冷静地下达指令,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依旧混乱的交易场。
夜色更深,海浪翻涌。“新月礁”的迷雾,似乎才刚刚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