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牢问毒
第3章 隔牢问毒 (第2/2页)林砚背脊生寒。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谋杀,是精心策划的连环毒杀。凶手利用民间对“红衣索命”传言的恐惧,故意制造灵异假象,让官府往鬼神方向查,从而掩盖毒杀真相。
而原身林砚,因为坚持要剖验深查,成了必须被铲除的障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砚忽然问。
砖缝那头传来酒液入喉的咕嘟声。
“我这个人,见不得蠢货。”沈青竹懒洋洋道,“明明有疑点,却因怕担责就草草定案,把说实话的人下狱顶罪——这种蠢事,我看不惯。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不像普通仵作能问出来的。‘混合用药’‘抑制腺体分泌’……这些词儿,你从哪儿学的?”
林砚心头一紧。现代毒理学术语脱口而出,在这个时代太过突兀。
“祖传的手札里有零星记载。”他迅速编造借口,“家父生前好搜集奇方异录,我自幼翻看,只知皮毛。”
“皮毛?”沈青竹轻笑,“你这皮毛,比太医院那些老学究的‘真才实学’还深些。林家祖上……真只是仵作?”
这话里有话。
林砚尚未回应,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晃着逼近,映出张狱卒那张油腻的脸。
“吵什么吵!”张狱卒用刀鞘敲打木栅栏,“沈青竹,你又多嘴!嫌牢饭太饱是不是?”
沈青竹立刻换上嬉笑语气:“张爷,我这不是给新来的解解闷嘛。您行行好,明天能不能多给半碗粥?您看我这瘦的……”
“滚蛋!”张狱卒骂了一句,却也没真动怒,反而瞥了林砚一眼,压低声音对沈青竹道,“你少跟他掺和。周师爷交代了,这人的案子……晦气。”
林砚垂着眼,将“周师爷交代”这几个字刻进心里。
张狱卒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牢狱重归黑暗,只有远处刑房隐约传来拷打声,混着受刑者断续的哀嚎。
许久,沈青竹的声音才再次从砖缝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文渊盯上你了。小心点,那师爷看着和气,吃人不吐骨头。”
林砚没有回应。他靠在墙边,脑中飞速整合线索:
致幻剂混合使用、熟人作案、精准的毒量控制、红衣灵异假象、官府急于结案、周师爷的特殊关注……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案。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家族内斗、利益争夺,甚至是某些不便明言的秘密。而他,一个贱籍仵作,恰好撞破了这个秘密的边角。
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铁证。而突破口,就在毒物本身。
“沈先生。”林砚忽然开口,“若我想验出混合致幻剂,该用什么方法?”
砖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想翻案?”沈青竹的声音里没了戏谑,“难。首先,尸体恐怕早已下葬,官府不会准你开棺。其次,就算准了,你用什么验?银针无用,试毒的老法子只有鸡犬试吃——可致幻剂分量若轻,鸡犬吃了未必死,就算死了,官府也能说是体弱暴毙。”
“若有办法让毒物显形呢?”林砚低声道,“比如,用某种药水浸泡胃内容物残渣,若含特定毒素,药水变色?”
这是现代毒理学的初步思路——显色反应。古代虽无精密仪器,但姜黄遇碱变红、茜草遇铁变黑等天然指示剂,或许能改良使用。
沈青竹呼吸一滞。
“……你果然不止‘皮毛’。”他缓缓道,“姜黄试纸可验碱性毒物,曼陀罗类生物碱偏碱性,或许有用。但毒蝇伞的毒素成分复杂,有些偏酸……你需要多种试纸交叉验证。”
“你会制吗?”
“给我药材和器具,我能试。”沈青竹顿了顿,“但你现在是待死之囚,谁给你这些?”
林砚望向牢房外昏暗的走廊。
“周师爷既然‘盯上我’,就不会让我轻易死。”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对他还有用——至少,在彻底定罪前,他需要知道我到底查到了什么,会不会成为他的隐患。”
所以周文渊才会夜访大牢,所以张狱卒才会暗示“晦气”。
这不是绝境,这是博弈。
“你想跟他谈条件?”沈青竹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谈条件。”林砚纠正,“是证明价值。”
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证明自己能解开红衣案的毒,证明——周师爷若想彻底掌控这个案子,需要他这把刀。
油灯的光晕再次从走廊尽头晃来。这次不是张狱卒,而是两个陌生衙役,提着木桶分发晚饭。
馊粥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林砚接过破碗,看着碗底浑浊的粥水,忽然抬头看向衙役:
“劳烦禀报周师爷,罪人林砚……有关于红衣案毒物来源的重要线索,愿戴罪立功。”
衙役愣住,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林砚不再言语,低头喝粥。馊臭的粥水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但他眼神清明。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动待死的囚犯。
他是手握毒理学知识的穿越者,是这桩伪灵异毒杀案中,唯一看清迷雾边缘的人。
砖缝那头,沈青竹轻轻“啧”了一声,举起酒葫芦,对着林砚的方向虚敬一下,仰头饮尽。
牢狱深处,不知谁的镣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像某种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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