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战场遗泽，混沌养魂
第十六章 战场遗泽，混沌养魂 (第2/2页)云澈停下脚步，神色凝重。那坑洞中散发出的锐利之意，让他眉心道种都感到一丝刺痛，那是足以威胁到他如今魂体的力量。但道种传来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又告诉他，里面或许有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
富贵险中求。在这绝地，恢复力量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将魂力催动到极致，护体魂光微微明亮，背后月漓的魂体也被他以魂力小心地包裹、固定。然后，他迈步，向着那幽深的坑洞，缓缓“走”去。
越是靠近，那锐利之意越盛，如同无形的亿万细针，不断攒刺魂体，若非有道种与护体魂光抵挡，恐怕早已千疮百孔。坑洞边缘的黑色煞气，浓稠如墨，翻滚不休，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兵器虚影幻生幻灭，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凄厉鸣响。
云澈咬牙，一步步踏入煞气之中。煞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涌上来，试图侵蚀、撕碎他。混沌道种旋转到极限，如同黑洞般疯狂吞噬着涌来的煞气，将其转化为精纯能量与煞气本源，但依旧有部分漏网之鱼冲击着魂体，带来剧烈的痛楚。
坑洞向下延伸，坡度陡峭。云澈如同行走在刀山剑林之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也不知走了多久，下降了多深，前方依旧一片黑暗，只有那锐利之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终于，在坑洞的底部，云澈“看”到了。
那里，静静地插着一柄枪。
一柄断枪。
枪身长约丈二，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非铜非铁，不知是何材质铸就，表面布满细密如龙鳞的天然纹路，以及无数斑驳的、仿佛经历了开天辟地般大战留下的划痕与凹陷。枪尖约三分之一处已然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但即便残破，即便深埋此地不知多少岁月，这柄断枪依旧散发着一种傲视寰宇、洞穿万古的绝世锋芒！那股让云澈魂体刺痛的锐利之意，正是源自于此。
而在断枪的枪刃与枪杆连接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缓缓转动、散发出柔和月白色光晕的奇异宝石**！
这月白宝石的光芒，与周围浓稠的凶煞、断枪的锋芒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将两者“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更让云澈心头剧震的是，他眉心混沌道种传来的、几乎要爆炸的渴望，正是针对这枚月白宝石！而怀中一直安静的“养魂草”，此刻也微微震颤，银色纹路闪烁，似乎在与宝石呼应。
“这是……‘月魄’碎片？！”云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宝石的气息，与他之前所持的、已崩碎的“月魄”玉佩核心，同源同质，却更加精纯、浩瀚！仿佛玉佩核心只是碎片，而此物，才是更大、更关键的一部分！
难怪道种如此渴望！此物对滋养魂体、补全“月魄”相关道则，甚至可能对唤醒月漓，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然而，断枪散发出的绝世锋芒与恐怖煞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这枚宝石。想要取宝，必须面对这柄曾饮无数强者鲜血、蕴含无上杀伐之意的上古凶兵！
云澈凝视着那柄暗金断枪，能感受到枪身中沉眠的、足以撕天裂地的恐怖力量，以及那股历经万古、依旧不屈不灭的战魂。这是一位上古绝世强者的兵器，即便残破，即便主人已逝，其骄傲与威能，依旧不容亵渎。
强取，恐遭反噬，以他如今状态，十死无生。
但就此退去，又心有不甘。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月白宝石上，又感受了一下背后月漓微弱的魂息与眉心黯淡的银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右手，并非抓向宝石，而是将魂力与混沌道种的气息，缓缓注入掌心。然后，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平等的姿态，将手掌，虚虚地，按向了那暗金断枪的枪身。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纯粹、坚韧、带着敬意与不屈战意的魂念，顺着魂力传递过去：
“前辈神兵，陨落于此，蒙尘万古。”
“晚辈云澈，遭逢大难，魂魄残存，流落此间。”
“见此枪锋芒，感前辈战魂，心向往之。”
“今遇‘月魄’碎片，关乎道侣（他用了这个词，自己都未察觉）生死，关乎晚辈道途，不得不取。”
“不敢亵渎神兵，不敢惊扰前辈安眠。”
“唯愿以残余魂力，暂借宝石一用，他日若有所成，必寻回枪尖，补全此枪，不负今日相遇之缘。”
魂念传出，云澈静静等待。他知道，这等神兵有灵，即便残破，灵性或许未绝。
时间，仿佛凝固。
断枪毫无反应，唯有那绝世锋芒，依旧吞吐不定。
就在云澈以为沟通失败，准备另想他法，甚至冒险强取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充满了疲惫与沧桑的枪鸣，自暗金枪身内部，幽幽响起。
紧接着，那枚镶嵌在枪身上的月白宝石，忽然光芒大放！柔和而浩瀚的月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坑洞底部的浓稠煞气都驱散了不少。宝石微微震动，竟自行从枪身上脱离，缓缓飘起，向着云澈飞来。
而那柄暗金断枪，在宝石脱离后，枪身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那股绝世锋芒也收敛了许多，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眠。但它依旧静静插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不屈的威压。
云澈心中一震，连忙双手（魂力所化）恭敬地接住飞来的月白宝石。宝石入手（魂力包裹），温润清凉，精纯浩瀚的月华之力与“月魄”本源气息，瞬间涌入魂体，让他精神一振，魂力竟恢复了一大截！混沌道种更是发出欢愉的嗡鸣，旋转速度加快，疯狂地吸收、炼化着宝石中蕴含的道则与能量。
“多谢前辈成全！”云澈对着暗金断枪，郑重地躬身一礼。他知道，这是神兵之灵，认可了他的态度与“承诺”，主动将宝石相赠。
礼毕，他不再停留，将月白宝石小心地“收”入魂体，与“养魂草”一同置于混沌道种附近温养。顿时，道种旋转的韵律变得更加玄奥，散发出丝丝缕缕混合了月华、混沌、生机的气息，不仅滋养着他自身，更源源不断地温养着背后的月漓。月漓魂体眉心的银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稳定起来，甚至隐隐勾勒出一个微型的弯月虚影。
收获巨大！
云澈心中振奋，正要转身离开这危险之地。
忽然——
“轰隆隆……”
整个坑洞，不，是整个上古战场废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那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空间震荡！
灰暗的天空中，那永恒的雾霭疯狂翻滚，被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的空间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恐怖景象，有星辰崩灭，有大陆沉浮，更有难以名状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一闪而逝！
大地开裂，无数深埋地底的巨大骸骨、残破建筑、古老禁制碎片，被震得翻涌而出！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的凶煞之气，如同井喷般从裂缝中涌出，化作一道道接天连地的煞气龙卷！
“呜——！”“嗷——！”
无数强弱不等的煞魂嘶吼，从战场各处响起，充满了惊恐与狂乱。一些强大的煞气龙卷中，甚至开始凝聚出形体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恐怖的煞气巨兽虚影！
仿佛，这片沉寂了无尽岁月的上古战场，因为某种原因，被惊醒了！或者说，是某种周期性的、或由外力引动的煞潮爆发！
“不好！”云澈脸色大变。这种天地之威，绝非他现在能抵挡。必须立刻寻找稳固之地躲避！
他环顾四周，坑洞显然不是安全之所。他强忍着空间震荡带来的魂体撕裂感，催动所有魂力，向着来时记忆中，一处由数具巨大如山岳的兽骨交错形成的、相对封闭的“骨丘”方向，亡命般冲去！
沿途，空间裂缝不时在身边绽开，吞噬一切；煞气龙卷横扫，卷起无数碎石骸骨；更有被惊醒的强大煞魂与煞气巨兽，在混乱中疯狂厮杀、吞噬，散发出的余波都让云澈魂体摇曳。
险象环生！
就在他即将冲入那“骨丘”缝隙的刹那。
“嘶啦——！”
头顶上方，一道尤其巨大的空间裂缝猛地撕开！一只完全由漆黑煞气与破碎骨骼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爪，从中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云澈所在的区域，狠狠拍下！巨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吸力，已让云澈魂体几乎凝固，难以动弹！
生死一线！
云澈眼中厉色爆闪，再顾不得保留，疯狂催动混沌道种，甚至引动了刚刚纳入魂体的月白宝石的一部分本源之力！
“月华……定空！”
柔和却坚韧的月白光晕，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暂时定住了身周数丈内紊乱的空间与煞气。同时，他对着那拍落的恐怖巨爪，眉心混沌道种光芒前所未有的炽亮，一道微型的、却凝练到极致的、边缘流转着月华与混沌气流的暗金箭矢，爆射而出！
“混沌……破虚！”
这是他将“混沌焚魂”进一步凝练，结合新得月华之力所化的杀招，威力更强，专破能量与魂体。
“嗤！”
暗金箭矢射入巨爪掌心，爆开一团混沌气流，将巨爪掌心炸开一个不大的孔洞，月华之力随之侵入，让那纯粹由煞气凝聚的巨爪发出痛苦（意念层面）的嘶鸣，拍落之势为之一缓。
就是这刹那的迟缓！
云澈用尽最后力气，魂体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钻入了“骨丘”下方一道狭窄的缝隙之中！
“轰——！！！”
巨爪狠狠拍在“骨丘”之上，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坚固无比的巨大兽骨剧烈摇晃，表面浮现无数裂痕，骨屑纷飞，但终究没有彻底崩塌。那只恐怖的煞气巨爪似乎对“骨丘”有所忌惮，嘶鸣着缩回了空间裂缝，裂缝随之缓缓弥合。
“骨丘”缝隙深处，云澈的魂体瘫软在地，近乎透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刚才连续爆发，尤其是最后引动月白宝石本源施展“月华定空”与“混沌破虚”，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魂力，甚至伤及了道种根本，那枚新得的月白宝石也光泽黯淡了不少。
但他终究，活了下来。
外面，天崩地裂般的震荡与嘶吼仍在继续，煞潮汹涌。但这“骨丘”似乎有奇异力场，内部相对稳定，煞气也稀薄许多。
云澈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兽骨，将月漓的魂体小心地放在身前。他取出那枚光芒黯淡的月白宝石，置于两人之间，又催动混沌道种，艰难地、一丝丝地汲取着宝石中残存的月华之力与“养魂草”的药力，混合着道种转化出的微弱生机，缓缓注入自己和月漓的魂体。
伤势极重，魂力枯竭。
但希望，也在那枚月白宝石中，在那缓缓旋转、虽黯淡却顽强不灭的混沌道种中，一点点，重新燃起。
他低头，看着月漓魂体眉心那稳定明亮了许多的弯月虚影，又感受着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煞潮。
“必须……尽快恢复……”
“然后，离开这里……”
“玄阴教……幽泉已死，教主湮灭……但教中定有残余，且‘月蚀’之谜未解……”
“还有这上古战场……隐藏着太多秘密……”
“月漓……你需要醒来……”
纷乱的念头，最终化为一个无比清晰的执念：
“变强！”
“活下去！”
“然后……”
“回去！”
他缓缓闭上“眼”，全力运转混沌道种，进入最深沉的入定疗伤状态。
骨丘之外，煞潮汹涌，如同末日。
骨丘之内，两缕残魂，一枚道种，一颗宝石，在绝对的寂静与危机中，汲取着养分，等待着……涅槃重生的那一刻。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