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受伤的人
第三十四章 受伤的人 (第2/2页)叶回的眼神刀子似的,一下子剐在赖三胳膊的布条上。那颜色,那质地……
张小小心头一紧。
赖三像没看见,接着怪笑:“不过这方子,该不会又是从哪个走方郎中那儿买的吧?上回王婶子家娃的事,可是差点出人命。这回李大爷命大,要是万一……”
“赖三!我操你祖宗!”李大山猛地蹦起来,眼珠子通红,“张妹子救了我爹!你再放屁,老子弄死你!”
“就是!我们都亲眼看着的!”
“赖三,你胳膊咋了?也让蛇啃了?”有眼尖的问。
赖三脸色一变,胳膊往后藏了藏,支吾:“没、没咋,砍柴剌了一下。”他眼神乱飘,不敢看叶回和张小小,嘴里嘟囔“狗咬吕洞宾”,转身想溜。
“站住。”叶回声音不高,赖三的脚却像钉住了。
叶回走到他跟前,盯着他渗血的胳膊:“砍柴剌的?我看看剌多深,正好,让张小小给你上点药?”
“不、不用!”赖三慌忙后退,眼神躲闪,“小口子,死不了!”
叶回不再逼他,转身对着众人,声音提起来:“今天李大爷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张小小的药,是当里正和各位乡亲的面抓的、熬的、喂的。有没有猫腻,各位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不过,有桩事,得请里正和各位乡亲断一断。今早,我和内人去后山看陷阱,发现我下的一个套子被人动了,里头的野鸡差点被偷。陷阱边上,留了这个——”
他掏出怀里那片带血的粗麻布,举高:“——还有生人的脚印,跟血。看这布的成色,和赖三兄弟胳膊上缠的,倒像是一块料子。”
所有的眼睛,“唰”一下,全钉在赖三胳膊的布条,和叶回手里那片布上。
赖三的脸“唰”地白了,结巴:“你、你血口喷人!这、这布满山都是!凭啥说是我!”
“是不是你,去陷阱那边对对脚印,或者让大家瞧瞧你胳膊上的‘砍柴伤’,不就清楚了?”叶回往前一步,“正好,我陷阱里那只让竹签扎了的野鸡还在家,伤口是扁的,要是人伤的,比对比对……”
“你……你胡说!”赖三彻底慌了,捂着胳膊,冷汗直冒。他眼珠子乱转,忽然看到门板上的李大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叫:“你、你们别信他!他的药根本没用!李大爷……李大爷说不定就是让他家的药害的!对!就是药有问题!”
这话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刚亲眼看见李大爷缓过来的村民们炸了。
“赖三!我日你先人!”
“我们都看见张妹子救的人!”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
里正叶季东脸黑得像锅底,拐杖重重一顿:“赖三!你给我老实交代!后山的套子,是不是你祸害的?!”
“我……我没有!”赖三还想犟,可对着众人喷火的眼睛,尤其是叶回那好像能把他看穿的眼神,他腿一软,出溜到地上。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急跑声和喊:“大夫来了!镇上的李大夫请来了!”
人群赶紧让开。一个背药箱、跑得气喘吁吁的老者被狗蛋拽进来,正是镇上有名的李大夫。
李大夫顾不上喘匀气,扑到李大爷跟前。他先看伤口上敷的药,又扒开眼皮看看,再伸手摸脉,脸上露出惊色:“这……这蛇毒处置得及时啊!外敷的药对症,内服的方子也周到!毒性虽未全清,但命是保住了!是哪位高明的手笔?”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张小小。
李大夫顺着看过去,见是个年轻妇人,更惊讶了:“姑娘,这方子……是你用的?”
张小小有点不好意思,点头:“胡乱学的,让您见笑了。大爷的毒,还得您费心。”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李大夫连声赞叹,赶紧开药箱,接着救治。
赖三早在李大夫夸药方、夸张小小的时候,脸就灰了。他趁大家都看李大夫,一点点往门口挪,想溜。
“摁住他!”叶季东一声吼。
几个早就看赖三不顺眼的半大小子扑上去,把赖三反拧了胳膊。
“里正!叶回!你们想干啥!放开我!”赖三挣扎着叫。
“干啥?”叶季东走到他跟前,气得胡子直抖,“偷人猎物,还想诬赖救人,搅和村子!叶家山容不下你这号货!捆了,等李大爷醒了再发落!李大爷要是有个好歹,你就等着见官吧!”
赖三像被抽了筋,瘫在地上,不出声了。
一场闹剧,暂时以赖三被捆、李大爷得救收了场。村民对张小小的本事服气了,看叶回俩口子的眼神也真了些。
可叶回心里清楚,这事没完。赖三一个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他后头是谁?这次是偷套子、泼脏水,下回呢?他们盖房子在即,经不起折腾了。
他走到张小小旁边,低声说:“先回。鸡还在灶房。”
张小小点头,看一眼被捆成粽子的赖三,又看一眼昏睡但喘气已匀的李大爷,心里没轻松,反倒更沉。救人应该,可救完人,对着的是赖三的臭嘴和不知藏在哪儿的黑手,像一脚踩进烂泥坑,拔出来还沾一脚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李大爷家院子。日头偏西了,光斜斜地照过来,有点晃眼。
“怕吗?”叶回忽然问,嗓子有点哑。
张小小脚步没停,过了会儿才说:“看到他(李大爷)那样,怕。看到赖三那样,也怕。”她吸口气,“但把药敷上去的时候,就不怕了。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叶回懂。救人是本能,是痛快,可救完了,对着的是赖三的脏水,是人心里那些弯弯绕,是藏在暗处不知是谁的算计。就像一拳头砸进棉花里,闷得慌。
“药是好药。”叶回说,像在说她,也像在说自己,“人救活了。这就行。”
“嗯。”张小小看着地上被踩乱的泥脚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消停几天。”
“消停?”叶回扯了下嘴角,没笑模样,“怕是更盯上咱了。以前觉得咱是外来的,好捏。现在知道你能治病,我能下套,还敢跟赖三这号人顶……”
他没说完,张小小也明白了。露了本事,也露了刺,是福是祸,两说。
“那……鸡还炖吗?”她忽然问。
叶回一愣,看她。
“炖。”张小小语气很硬,甚至带着点狠劲儿,“不光炖,还要炖得香飘十里,让半个村都闻见。咱凭本事抓的,凭本事挣来的安生,凭啥藏着掖着?该吃吃,该喝喝,房子,照盖!”
叶回看着她亮得有点灼人的眼睛,心里那点憋闷忽然散了些。他点头:“行。回家,炖鸡。”
快到家门口时,张小小慢下脚步,看了眼西边快要沉下去的山头。
“明天,”她说,“我去镇上,把地契催回来。”
叶回“嗯”了一声:“我跟你一块。”
“不用。”张小小摇头,“你看家。地基那边,得有人盯着。我一个人去,快。”
叶回想说什么,张小小已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走了进去。
灶房里,三只野鸡还躺在背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