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进城卖珠
第47章 进城卖珠 (第2/2页)陈掌柜“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磨过木头。
他放下放大镜,指尖在镜腿上轻轻敲了敲,抬头仔细打量了张小小一番。
目光在她洗得发白、打补丁的粗布衣上顿了顿,又看了看她明显营养不良的脸色——嘴唇偏白,脸颊瘦。
最后扫过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
那双手,粗糙,却稳。
“东西是你的?”陈掌柜开口,问得直接,没有一点铺垫。
“是。”张小小努力让声音平稳,却压不住尾音微微的颤抖。
“哪儿来的?”陈掌柜问得更直接。
张小小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叶回。
叶回微微点头,眼神平静,像在告诉她:照说。
“家……家里老人留下的,一直埋着,最近才挖出来。”
张小小按照两人商量好的说辞回答,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尤其是“埋着”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陈掌柜没说话,又拿起放大镜,挨个把三颗珠子仔细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一颗都转了许久,指尖在珠子表面轻轻拂过,像在感受质地。
尤其在那颗白色的珠子上停留了很久,目光沉沉。
半晌,他放下放大镜,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敲声不大,却一下下敲在张小小的心上。
“珠子是好珠子。”他缓缓道,手指点了点那颗白的,“这颗,是上好的合浦走盘珠,难得的是个头匀称,珠光也好。是正经水头,养得透。”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两颗粉的。
“这两颗粉的,略逊半筹,但也是正经的淡水珠,颜色匀净,没裂没斑。”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叶回和张小小脸上扫过,像在丈量两人心里的底气。
“不过,你们这来路……不清不楚。
我收了,担着风险。”
“来路不清不楚”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只手,轻轻攥住了空气里的安静。
张小小的心提了起来,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陈伯,”叶回开口,声音沉稳,像压着一块稳土,“您开个价。合适,我们就出。不合适,我们另寻别家。”
他语气不卑不亢。
不软,也不硬。
刚刚好。
陈掌柜看了叶回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掂量。
沉吟片刻,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五两?
张小小屏住呼吸,心里默默算着——
五两银子,够买半年的粮食,也够开几副药。
也许,就够了。
“五两。”陈掌柜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张小小愣住,下意识道:“才五两?”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脸有些热,像被人戳穿了窘迫。
陈掌柜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笑意,只在嘴角挂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小娘子,珠子是好,可来路不明的东西,再好也得打折。
五两,现银,出了这个门,是福是祸,与我‘宝源斋’再无干系。
你们要是觉得亏,大可以去别家问问。
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轻轻一挑。
“县里敢收这种不明之物,又能出得起价的铺子,不超过三家。
另外两家的掌柜,嘴可没我这么严,心……也没我这么善。”
这话直白,甚至带着点胁迫。
张小小脸色白了白,指尖微微发颤,看向叶回。
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目光沉了沉,语气依旧稳:“银子呢?”
陈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包,动作很慢,打开。
里面是五锭小小的银元宝,每个一两,雪亮亮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扎眼。
光一落上去,银子就像活了一样,闪着冷冽的光。
叶回拿起一锭,掂了掂,指尖在银锭表面轻轻一刮。
又用指甲掐了一下,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是真的。
成色足。
“盒子。”叶回道。
张小小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递给叶回。
木盒被她捂得温热,盒角还有一点被汗浸湿的痕迹。
叶回接过,将三颗珠子捡起,放回盒中,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盖上盒盖,扣紧金属扣。
推到陈掌柜面前。
陈掌柜将银子推过来。
布包软软的,压在手上,沉甸甸的。
那重量,像压着他们这一路的忐忑与委屈。
叶回拿起布包,仔细包好银子,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然后对陈掌柜抱了抱拳:“多谢陈伯。告辞。”
“慢走。”陈掌柜收起木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老掌柜模样。
只是,他眼底深处,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走出“宝源斋”,重新站在日光下,张小小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原来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腿有些发软,扶着墙才站稳,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那一瞬间,她像从一场暗河里挣扎着游了回来。
“五两……是不是太少了?”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后怕还是不甘。
那珠子,明明那么亮,那么好看。
在掌心里温润得像一捧暖光。
“不少了。”
叶回扶住她胳膊,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像给她一块稳地。
低声道,“陈掌柜说得没错,来路不明是最大的忌讳。
五两现银,干净,够用了。”
他拍了拍胸口放银子的位置,“走,先去办正事。”
张小小缓了口气,点点头。
五两银子,沉甸甸地贴着他的胸口,也落在她心里。
是少了点,但就像叶回说的,干净,实在。
没有后患。
两人先去了一家不大的布庄。
布庄门脸不大,却挂着几匹鲜亮的布料,在风里晃荡。
张小小给叶回挑了一匹最结实的深蓝粗布,摸着厚实,耐穿,不挑脏。
又挑了一小块靛青的细棉布,打算给他做件贴身的里衣,软一点。
给自己,她只扯了几尺最便宜的葛布——能做一身新衣裳,就够了。
“这个颜色衬你。”
叶回却指着柜台上一小卷浅桃红的细棉布对掌柜说,声音不容置疑,“裁一身。”
张小小连忙拉他袖子:“不用,我有衣服穿……”
“裁。”
叶回语气不容置疑,又指了指旁边一截白色的布头,“那个也来一点,镶个边。”
布庄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脸上挂着笑,见状打趣:“小哥真疼媳妇儿!小娘子好福气!”
张小小脸颊发热,没再吭声。
可心里,却像被那桃红色的布料染过——
暖暖的,涨涨的。
像有一朵小花,在心里悄悄开了。
从布庄出来,又去了杂货铺。
货架上摆着盐、油、酱、醋,还有针线顶针等零碎。
张小小每拿一样,都仔细看价钱,叶回却直接把掌柜要的几样都凑齐了——盐、一小罐油、一包饴糖、针线、顶针。
饴糖是给她解馋的,她说过小时候最喜欢吃。
经过肉铺时,叶回停下脚步,割了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有两斤重。
肉铺老板割得整齐,油花透亮。
张小小看得直心疼钱,叶回却说:“该吃点了。”
他没多说,却把这份好,落进了实实在在的肉里。
最后才去的医馆。
坐堂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穿着白大褂,桌上摆着药罐和银针。
给叶回仔细检查了腿,又按了按关节,问了受伤时的情形和这几年的感觉。
“疼不疼?”
“阴雨天会不会加重?”
“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