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善后与余波
第111章 善后与余波 (第1/2页)晨光熹微,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吝啬地洒在叶家一片狼藉的小院里。破碎的院门歪斜着,地上散落着打斗时碰倒的柴禾、簸箕,还有几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昨夜的不平静。
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们聚在院外,低声唏嘘,对着院里指指点点,脸上交织着后怕、同情与隐隐的兴奋——这深山小院,可多年没出过这等动刀子的骇人事了。
赵大叔带着几个同族的青壮,将捆得结实、鼻青脸肿的疤脸刘三人看管在院子角落。疤脸刘肩头被石片砸中的地方洇出血迹,哼哼唧唧;另两个同伙也好不到哪去,瘫在地上,眼神躲闪,全没了昨夜逞凶时的狠戾。
张小小换下了昨夜沾了尘土和冷汗的衣裳,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用木簪紧紧绾起,露出一张苍白却沉静的脸。她正蹲在灶边,默默添柴烧着一大锅热水。锅里的水汽袅袅升起,混着院子里残留的、已然有些变淡的卤肉香气,形成一种奇异而突兀的安宁感。顺子抱着膝盖蜷在灶膛后的阴影里,小脸发白,眼睛还肿着,显然吓得不轻。
叶回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初升的日光,身影被拉得很长。他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腰间仍别着那把柴刀,只是刀柄被他用布条反复擦拭过,不见丝毫血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捆的三人,又掠过院外那些熟悉或半熟的面孔,最后,落在正费力从井里提水的张小小背影上。
“叶回啊,”赵大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走到叶回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和忧虑,“这几个人……你打算咋办?送官?可这送官……得经过里正那头。”他朝镇子方向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石万全。
叶回还没答话,人群外就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故作威严的咳嗽。
“让开,都让开!聚在这里成何体统?出了何事?”
石万全带着两个穿着皱巴巴皂衣、挎着制式腰刀、满脸睡意未消的差役,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赭色绸面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的马褂,努力想端出里正的架子,但眼下的乌青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并非刚刚得知消息。
一进院子,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在疤脸刘身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皱起眉头看向叶回,语气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关切”:“叶回,这是怎么回事?大清早闹得鸡犬不宁,还绑着人?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疤脸刘看见石万全,眼中迸发出希望,挣扎着嘶声道:“里正老爷!冤枉啊!小的们只是……只是夜里走错了道,想讨碗水喝,这叶回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往死里打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他绝口不提匕首和砸摊,一口咬定是“误会”和“叶回凶暴”。
围观的乡邻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和议论。有人将信将疑,更多人则面露不屑——走错道?带着家伙翻墙?骗鬼呢!
石万全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看向叶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叶回,你看这……他们虽说行为不妥,但你下手也确实重了些。这要是闹到公堂上,各打五十大板,你也落不着好。不如这样,我看就是场误会,让他们给你赔个不是,赔偿些门板修缮的银钱,此事就此了结,也免得伤了乡邻和气,如何?”他三言两语,就想把“持械入室行凶”定性为“邻里纠纷”。
张小小提着半桶水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看向叶回。
叶回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石万全说完,他才上前半步,对着石万全和两位差役抱了抱拳,语气平稳无波:“石里正,二位差爷。昨夜有贼人持械翻墙,破门而入,口称要砸了我家营生的锅灶,伤我家人。幸得察觉,方才制住。人赃并获,众目睽睽。此非误会,乃是明火执仗的匪患。”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个粗布小包,当众打开。里面,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和一块边缘沾着暗褐色血渍的碎瓦片。
“贼人携此利刃,”叶回拿起匕首,刀锋在晨光下冷冽刺目,“翻墙时为此瓦所伤。”他展示染血的瓦片,“入室后,欲行凶毁物。按《大梁律》,‘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家登时杀者,勿论。’我未取他们性命,只将其擒获,已是留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引用的律法条文,更是让两位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差役神色一凛,不由站直了些,看向叶回的眼神也变了——这山野猎户,竟还懂律法?
石万全脸色微变,强笑道:“叶回,你这话就严重了,他们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是否一时糊涂,自有官府明断。”叶回打断他,将匕首和瓦片重新包好,双手递给那位年长些、面相沉稳的差役,“差爷,人犯在此,凶器在此,伤人之物在此,左邻右舍皆可为人证。昨夜他们扬言要‘砸了锅灶’之言,亦有内人与伙计亲耳所闻。该如何处置,全凭律法与县尊大人裁断。我等小民,只求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案件性质严重,又完全遵循了报官程序,把决定权交给了官府,彻底堵死了石万全“私了”或“调解”的路子,还将自己放在了“求公道的苦主”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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