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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1章 水窟封门,合谷定穴

第一卷第31章 水窟封门,合谷定穴 (第1/2页)

第一卷第31章水窟封门,合谷定穴
  
  石门向内洞开的瞬间,刺骨的阴寒先一步扑了过来。
  
  不是风,是像无数根冰针,顺着裤管、领口往皮肉里钻,混着河底淤泥沤了百年的腐臭、半干人血的铁腥味,还有蚀骨蛊那股烂柿子混着胆汁的酸馊气,比河口的九曲阵里浓了十倍不止,像一堵浸了尸水的冰墙,狠狠砸在三人脸上,呛得人鼻腔发酸,连呼吸都带着冻裂肺管的疼。
  
  里面的哭声也跟着涌了出来。
  
  不是笼统的嘈杂,是有远有近,有轻有重。刚会走的娃娃奶声奶气的哭嚎,混着女人压抑的、咬着牙的啜泣,还有老人垂死前的叹气,贴着水面飘过来,一会儿在耳边响,一会儿又跑到了头顶的石壁缝里,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勾得人心头发紧,连经脉里的气血都跟着乱了节奏。
  
  方郎中那阴冷的声音,就混在这哭声里,从四面八方贴过来。不是从石门深处来的,是从脚下的水里、头顶的石缝、身侧的石壁里渗出来的,像毒蛇吐信,擦着耳边滑过,带着黏腻的恶意:“等你很久了,掌印的主人。”
  
  阿芷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赢玄身边靠了半步,靴底在湿滑的石阶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左手死死按在腰间秦制环首短刃的刀柄上,右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针囊,三枚九曲玄铁针捏在指尖,指节绷得发白。她死死盯着石门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哪怕服了避水丹,胸口还是一阵阵发闷——这里的阴气,重得像实质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炭直接纵身一跃,挡在了两人身前。
  
  这头才几个月大的虎蛟,四只爪子死死扒住水下的石阶,坚硬的趾甲在青石上抠出了四道浅浅的印子。浑身的青黑色鳞甲全部竖了起来,鳞片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石门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雷似的嘶吼,兽瞳死死锁着黑暗里的未知,尾巴绷得笔直,一圈圈缠在赢玄的脚踝上,稍有异动就会收紧。它的鼻子不停抽动,时不时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龇牙,露出尖利的獠牙,涎水顺着牙尖滴进水里,泛起小小的涟漪,把悄悄靠近的几只黑色小虫瞬间逼退。
  
  赢玄站在最后面,左手按在腰间的正阳刀上,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枚洗不掉的淡红印记,正疯狂发烫。
  
  不是平日里遇了阴邪的微热,是先有一阵麻意,从印记深处窜出来,顺着指尖往上爬,紧接着就是灼烫,像把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了皮肉上,烫得他指尖发麻,连经脉里循经走脉的正阳气血都跟着翻涌起来,像被点燃的野火,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连丹田气海都跟着一跳一跳的发烫。
  
  腰间的正阳刀也在嗡鸣。
  
  不是之前那种安抚性的轻响,是从刀柄深处传出来的、带着滔天战意的颤鸣,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刀身隔着牛皮鞘,透出淡淡的金芒,和掌心印记的红光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游龙,在他的胳膊里冲撞、交融,连呼吸都跟着烫了起来。他喉结微微滚了滚,压下了气血翻涌带来的闷咳,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可指尖依旧稳得纹丝不动——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本能,哪怕天塌下来,持针、握刀的手,也不能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波澜。
  
  《心念自在法》瞬间运转,像一块沉进水里的石头,稳稳锚定了心神。周遭的哭声、水流声、虫鸣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自己平稳的呼吸,还有经脉里正阳气血缓缓流动的声音。他能清晰地“看”到,石门内是一个完全密闭的圆形石室,直径约莫二十丈,没有任何可见的出口,无数道阴灵的气息藏在石室的各个角落,像蛰伏的毒蛇,还有一股浓郁的蛊毒气息,混在水里,无处不在。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方郎中的活人气息,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声阴笑,只是阴气凝聚出来的幻听。
  
  “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赢玄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拍了拍阿芷的胳膊,一丝温热的正阳气血顺着指尖注入她的经脉,瞬间稳住了她有些乱掉的呼吸,“黑炭,在前头探路,有异动直接示警,别硬冲。”
  
  话音落,他率先抬步,踏入了石门之内。
  
  阿芷立刻跟上,黑炭走在最前面,尾巴依旧缠在赢玄的脚踝上,生怕在这漆黑的环境里和主人走散。
  
  三人刚踏入石室半步,身后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轰然关闭!
  
  厚重的石门砸在石槽里,带起一股汹涌的水流,把阿芷冲得晃了一下,赢玄伸手扶了她一把,才让她站稳。最后一丝微光被彻底隔绝,整个石室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身边人的轮廓都看不清。足足过了两息,石壁上刻着的九曲纹路,才缓缓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像血顺着纹路慢慢流淌,勉强能看清周围丈许的范围。
  
  几乎在石门关闭的同一瞬间,阿芷突然低呼一声:“水!水位在涨!”
  
  不用她说,赢玄已经感知到了。
  
  冰冷的黑水,正从石室四周石壁上的无数孔洞里,疯狂喷涌出来!
  
  石门没关的时候,水只没过脚踝,此刻不过三息的功夫,就已经漫到了小腿肚,而且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往石室里疯狂灌水。这水冰得邪门,哪怕隔着厚牛皮靴,都能冻得骨头疼,水里还混着密密麻麻的、细沙一样的东西,正顺着靴筒往上爬,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是阴水虫!”阿芷瞬间反应过来,指尖的银针瞬间弹出,“叮”的一声扎在自己的靴筒上,针尖裹着的一丝正阳气血瞬间炸开,把爬上来的虫子震成了一滩墨绿色的脓水,“我爹手记里写过,这东西生于阴寒死水,专啃活人的气血,钻七窍,入经脉,啃得人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这水里全是!”
  
  她话音刚落,黑炭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它整个身子瞬间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弦,随即狠狠一爪子拍在水面上,“哗啦”一声水花炸开,水面上瞬间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像撒了一把黑芝麻,每一只都有手指长短,长着细密的尖牙,被黑炭的爪风扫到的,瞬间炸成脓水,水里冒起一个个黑色的气泡,散发出更浓的酸臭味。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随着水位不断上涨,水里的阴水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围了过来,像一团团黑色的潮水,朝着三人的方向涌来。它们的尖牙啃在黑炭的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连坚硬的蛟鳞都能啃出细微的划痕。黑炭气得低吼,低头咬掉了几只爬到自己爪子上的虫子,狠狠吐在了水里,可更多的虫子又围了上来,前赴后继,像疯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水下突然伸上来无数惨白的手。
  
  那些手泡得浮肿发白,指甲又黑又长,像铁钩一样死死抓住了三人的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带着溺死者无尽的怨气。阿芷突然尖叫了一声,浑身瞬间僵住——一只惨白的手,正死死掐着她的小腿,指甲已经掐穿了靴筒,快要碰到她的皮肉。她手里的银针下意识扎下去,那只手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可马上又有更多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腿、赢玄的脚踝、黑炭的爪子。
  
  水下的黑暗里,无数张惨白的脸浮了上来,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留下来”“陪我一起死”,怨气像针一样,顺着毛孔往人的身体里钻,连赢玄都感觉到,自己经脉里的正阳气血,都跟着滞涩了一瞬。
  
  “赢玄!”阿芷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却依旧咬着牙,手里的银针不断弹出,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阴灵的怨气节点上,可阴灵太多了,杀之不尽,刚打散一个,又有两个从黑水里浮上来,“水位快到腰了!再这么下去,整个石室都会被灌满!我们会被淹死在这里的!”
  
  赢玄的脸色依旧平静,可握着正阳刀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他没有急着挥刀劈砍,也没有慌乱地催动气血,只是再次闭了眼,《心念自在法》运转到极致,周遭所有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做了一件事——望闻问切。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管是给人诊病,还是破这死局,先辨症,再施治。
  
  望。他闭着眼,以意念为引,放大周身的感知,“看”清了整个石室的全貌。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石室,像一个放大的人体腹腔,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进水孔洞,像人体皮肤上的毛孔,在不断往外渗水。唯有正对面的石壁,是整个石室唯一一处没有孔洞的地方,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合谷穴纹路,和九曲纹路缠在一起,像一只张开的虎口,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闻。他的鼻尖微微动了动,在满是腥腐、酸馊的恶臭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清凉气。像雪后松林里的风,又像山涧里刚摘的薄荷,清冽、干净,藏在浓郁的臭味里,若有若无,正从合谷穴纹路的方向,缓缓飘过来。
  
  问。他侧耳,仔细分辨着水流的声音。石壁上的孔洞虽多,可大部分水流声都是清脆的、细碎的,是小的出水口。唯有合谷穴纹路下方的水流声,是沉闷的、厚重的,像从人的腹腔深处发出来的,那是整个石室进水的总机关,是所有水流的源头。
  
  切。他以意念为针,虚虚刺入自身印堂、百会二穴,一丝精纯的正阳气血顺着意念注入,瞬间冲开了两穴的关窍,周身的感知力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摸”到,整个石室的阴气、水流、蛊虫的气息,都在围着正对面的石壁流转,像人体的气血围着经脉流转一样。那里,是整个石室的阵眼,是死局的病灶,也是唯一的生门。
  
  短短一息的功夫,他已经用四诊合参,把整个死局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什么绝杀困局,是一个医局。
  
  整个密室,就是按照人体手阳明大肠经的走向布的,核心阵眼,就是合谷穴。
  
  《灵枢·经脉》里写得明明白白:“大肠手阳明之脉,起于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出合谷两骨之间,上入两筋之中。”合谷为手阳明大肠经的原穴,是这条经脉的总开关,主气、主通窍、主镇邪,也是人体在水下闭气、放大感知的核心要穴。
  
  方郎中这是把中医的经脉医理,用到了邪道上,把整个石室变成了一个活的蛊器,而他们三个,就是掉进蛊器里的药引。
  
  想要破这个局,不是杀尽阴虫和怨灵,而是打开这个总开关,疏导这个“病人”瘀堵的“气血”。
  
  “阿芷,贴紧我,别离开我三尺范围。”赢玄睁开眼,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慌乱,左手一翻,已经从针囊里摸出了两枚毫针,“黑炭,护住她的身后,别让阴虫靠近。”
  
  话音落,他左手捏着一枚毫针,没有去刺水里的阴灵,也没有去射疯狂涌动的阴水虫,而是反手,精准地刺入了自己左手虎口的合谷穴!
  
  针尖入肉,三分深浅,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卡在合谷穴最精准的位置。
  
  紧接着,他指尖捻转,行的是《扁鹊九针》里最正宗的“烧山火”复式刺法。
  
  《素问·针解》有言:“刺虚则实之者,针下热也,气实乃热也。”烧山火之法,专治阴寒内盛、邪祟入体之症,以九阳之数,引阳气入体,驱散阴寒。
  
  赢玄的指尖稳得像磐石,先浅刺三分,顺时针捻转九次,是为九阳数;再进一分,再捻转九次;再进一分,再捻转九次,一进三退,紧按慢提。每一次捻转,都有一丝精纯的正阳气血,顺着针尖,缓缓注入合谷穴之中。
  
  当最后一次捻转完成,赢玄浑身微微一震。
  
  原本因为阴寒侵蚀而滞涩的手阳明大肠经,瞬间被彻底打通!
  
  一股温热的正阳气血,从合谷穴起,顺着手臂、肩颈,入脏腑,循经脉,完整地走了一个周天。像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在春日里轰然化开,原本滞涩的气血,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奔腾不息。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悠长无比,哪怕在水下闭气两个时辰,也毫无压力,周身的感知力更是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只阴水虫在水里的游动轨迹,能“听”到每一个阴灵怨气的核心节点,甚至能“摸”到石壁进水孔洞里,水流的细微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精准地锁定了那股清凉草木香气的源头——就在合谷穴纹路下方的石缝里,那里,就是整个密室的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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