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虎符染血
第5章 虎符染血 (第2/2页)“刘守拙?”林见鹿想起沈青崖的话,“太医院院判,杏林盟副盟主。”
“是他。”凌霄冷笑,“刘守拙是晋王的狗,也是三皇子在杏林盟的代言人。他精通用毒,尤其擅长蚀骨散这种阴损玩意儿。当年我潜入晋王府偷蚀骨散的配方,被他发现,他亲手把一整瓶蚀骨散倒在我脸上。”
林见鹿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师兄刚来义仁堂时的样子——浑身溃烂,脓血横流,父亲花了三年才勉强保住他的命,但脸彻底毁了。
“你为什么要偷蚀骨散配方?”
“因为那配方,是我家的东西。”凌霄声音低沉下去,“我家本是西南的药商,专做药材生意。十五年前,晋王府的人找上门,要收购我家祖传的‘蚀骨散’配方。我爹不卖,他们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夜之间,我家十七口人,全死了。只有我躲在酒窖里逃过一劫。我亲眼看见,带头的就是刘守拙。他拿着蚀骨散的瓶子,笑着对我爹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见鹿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想起师兄刚来时,整夜整夜做噩梦,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父亲说他“心有郁结,需慢慢化解”,却从不说这郁结从何而来。
“所以你拜我爹为师,是为了学医报仇?”
“一开始是。”凌霄承认,“但师父待我如亲子,教我医术,教我做人。我渐渐觉得,报仇不是唯一的路。我想查清晋王和刘守拙到底在做什么,然后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
“所以你才潜入晋王府?”
“嗯。”凌霄点头,“我在晋王府待了两年,从一个扫地小厮做到库房管事,终于接触到核心。我发现晋王不光在炼药人,还在和杏林盟合作,研制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叫它‘瘟神散’。”
瘟神散。沈青崖也提过这个词。
“那是什么?”
“一种能大规模传播的疫毒。”凌霄眼神阴沉,“用醉仙桃、青琅玕,加上前朝禁药‘腐心草’炼制。中毒者起初像普通风寒,三日后开始咳血,五日内脏溃烂而死。最可怕的是,这毒能通过水、空气、甚至接触传播,一旦扩散,一城人活不过十天。”
林见鹿听得浑身发冷:“晋王想用这个……”
“控制京城,甚至天下。”凌霄咬牙,“他已经炼出了一批瘟神散,藏在某个地方。只等时机成熟,就散播出去。届时京城大乱,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用解药控制朝臣,逼宫夺位。”
“那三皇子呢?杏林盟不是为他做事吗?”
“三皇子?”凌霄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那个病秧子,不过是晋王推出来的傀儡。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是晋王。他利用三皇子的身份做掩护,杏林盟做爪牙,刘守拙做执行者。等事成之后,三皇子就是个替死鬼,所有罪名都能推到他头上。”
林见鹿脑子嗡嗡作响。这一切太庞大,太黑暗,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只是一个医家女,只想查清灭门真相,为家人报仇。可现在,她卷进的是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阴谋。
“师兄,”她声音发干,“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凌霄看着她,目光复杂:“小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给你新的身份,你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第二,你跟我一起,查下去,直到把晋王、刘守拙、杏林盟,连根拔起。”
“有区别吗?”林见鹿苦笑,“我就算躲起来,他们会放过我吗?虎符在我这儿,玉坠在我这儿,我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的。”
“所以你要选第二条路?”
林见鹿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拿过针,救过人,也沾过血。她又想起父亲的脸,母亲的笑,阿弟调皮的样子,陈伯一瘸一拐的背影。
“血债血偿。”她抬起头,眼里燃着冰冷的火,“晋王,刘守拙,杏林盟,所有手上沾了我家人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至于天下苍生……”她顿了顿,“我是医家女,救死扶伤是本分。瘟神散若真散出去,会死多少人?几十万?几百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凌霄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长大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但这条路,很难走。你会受伤,会死人,会看到很多黑暗的东西。甚至到最后,你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白白送命。”
“那也得走。”林见鹿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师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
凌霄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展开,是一幅简陋的地图。
“这是南郊山里的地形,晋王的药人营大概在这个位置。”他指着一个用朱砂标记的点,“但我们不能直接去。你现在伤重,需要休养。而且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南埠城。”凌霄收起地图,“永昌当铺的朝奉,是老乞丐临死前说的知情人。我们必须找到他,问清楚玉坠的事。另外,南埠城有个我的旧识,能帮你治脸上的毒疮。”
“你的旧识?”
“嗯,一个江湖郎中,姓白。”凌霄站起身,“他欠我个人情,而且……他跟刘守拙有旧怨,会帮我们。”
林见鹿也挣扎着站起。肋下的伤口经过处理,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勉强行动。她看向洞口,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此起彼伏。
“铁鹰卫还在搜山,我们怎么出去?”
“走水路。”凌霄拨开藤蔓,示意她跟上,“山下有条河,通往南埠城。我准备了船,在河口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山洞。凌霄在前带路,专挑草木茂密、人迹罕至的小径走。林见鹿跟得很吃力,但咬牙坚持。一路上,他们看见好几队铁鹰卫在林中搜索,但都巧妙地避开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河边。河水不宽,但水流湍急,岸边系着条小木船,船篷低矮,勉强能容两人。
凌霄扶林见鹿上船,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顺流而下。河水哗哗,两岸青山飞速后退。林见鹿坐在船头,看着水面倒映的天空,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她还是义仁堂的大小姐,每日捣药、学针、逗阿弟玩。三天后,她成了逃犯,家人全死了,怀揣着能颠覆朝堂的秘密,在亡命天涯。
“师兄。”她忽然开口。
“嗯?”
“沈青崖……他会有事吗?”
凌霄划船的动作顿了顿:“杏子庄的沈家小子?他机灵,应该能脱身。而且铁鹰卫的目标是你,不会在庄子里久留。”
林见鹿稍稍放心,但想起老乞丐和那个无辜惨死的老农,心里又是一沉。这些人,都是因她而死。
“别多想。”凌霄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乱世里,人命如草芥。你要习惯。”
“我习惯不了。”林见鹿摇头,“我是医家女,学的就是救命。每死一个人,我都会记着。”
凌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小船顺流而下,日头渐渐升高。林见鹿靠在船篷上,倦意袭来。她强撑着不睡,但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她听见凌霄低声说:
“睡吧。到了叫你。”
她终于合上眼。
梦里,又回到了义仁堂。金匾滴着血,父亲、母亲、阿弟、陈伯……所有人都站在血泊里,看着她。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金匾上的血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她额头上。
冰冷的。
她猛地睁眼。
船已经停了。靠在一个简陋的小码头边,码头上挂着盏破旧的灯笼,灯笼纸上写着一个字: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