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百瓶毒药
第60章 百瓶毒药 (第2/2页)激发所有潜能。感觉不到疼痛疲惫。力量速度反应数倍提升。代价是武功全废,经脉尽断,或者……魂飞魄散。
这是为他最后时刻准备的。当所有希望都破灭,当必须用命去换一个结果时,用的东西。
“敢。”陆擎接过那个冰冷的、像握着一块寒冰的小玉瓶,紧紧攥在手心,“多谢药王。”
“不用谢,交易而已。”药王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赤红色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丸,“这是‘护心丹’,用百年血参和还魂草汁液炼制,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减轻‘噬心蛊’和‘噬魂丝’争斗时对你心脏的冲击。先服下,调息片刻。然后,老夫为你种蛊。”
陆擎接过药丸,吞下。药丸很苦,很辣,像吞下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然后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心口。那擂鼓般的闷响,似乎被这股热流压制,减轻了一些。身体的寒冷和僵硬,也缓解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依言调息,努力引导那股热流,护住心脉,也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一炷香后,药王示意他准备好了。
“过程会很痛苦,比你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痛苦百倍。忍住,别昏过去。一旦昏过去,你的意识就会被蛊虫吞噬,永远醒不来了。”药王严肃地警告,然后,用一把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玉刀,在陆擎心口的位置,划开一个十字形的小口。
血涌了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腥臭味。药王立刻拿起一颗“噬心蛊”的蛊卵,小心地放进那个伤口里。蛊卵一接触血液,立刻像活了一样,迅速融化,变成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红色的细线,顺着伤口,钻进了陆擎的血管,朝着心脏的方向,飞速游去。
开始了。
第一波剧痛,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陆擎的四肢百骸!他浑身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眼睛瞬间充血,眼前一片血红。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红色的“噬心蛊”,像一群饥饿的狼,冲进了他的血管,迎面撞上了那些黑色的、盘踞在他血脉里的“噬魂丝”。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阴毒霸道的蛊虫,瞬间在他体内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撕咬!吞噬!融合!爆裂!
每一寸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成了战场。两种蛊毒激烈碰撞产生的毒性,像最烈的毒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肆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正在被一寸寸撕裂,被毒火焚烧,被两种力量疯狂拉扯、蹂躏。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痛!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满嘴都是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石台,留下道道血痕。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痉挛,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粗布。
但他没昏过去。他不能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撑过去!林见鹿还在等他!锁龙井还在等他!“提线人”还在等他!
陈砚在一旁看着,脸色惨白,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擎在剧痛中挣扎。
药王则全神贯注,手指飞快地在陆擎身上几处大穴点下,用自身精纯的内力,引导、疏导着两股蛊毒争斗的余波,也护住陆擎心脉最后一点清明。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陆擎体内那两股疯狂厮杀的力量,似乎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剧痛开始减弱,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遍布全身的麻木和虚弱。他感觉到,那些血红色的“噬心蛊”,似乎占据了上风,将大部分“噬魂丝”逼退、吞噬、或者同化了。但“噬魂丝”并未被彻底消灭,它们化作了更细、更隐蔽的黑色丝线,潜伏在了血脉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像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而“噬心蛊”在吞噬了大量“噬魂丝”后,似乎也消耗巨大,颜色变得黯淡,行动变得迟缓,大部分蜷缩在了他的心脉附近,陷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蛊战,暂时结束了。陆擎活了下来,但身体,也彻底被摧垮了。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像灵魂脱离了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悬浮在半空,冷漠地看着石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但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东西”。
那是他吗?那个曾经在漠北草原纵马驰骋、在江南雨夜手刃仇敌、在白狼谷绝境中背水一战的陆擎?现在,只剩下一具被毒药和蛊虫填满、生机将绝的破烂皮囊了。
“成……成功了?”陈砚声音颤抖地问。
“暂时……成功了。”药王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眉头依然紧锁,“‘噬魂丝’被压制了,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噬心蛊’也陷入了休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会怎样。而且,他身体受损太严重,经脉多处断裂,内脏也有暗伤,武功……恐怕是废了。现在,他就是一个力气大点的普通人,而且,随时可能因为蛊毒反噬或者内伤爆发,猝死。”
武功废了。力气大点的普通人。随时可能猝死。
这就是他搏来的一线生机。
陆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但很僵硬,很无力。他想坐起来,陈砚连忙过来扶他。
坐起身,他看向药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能……能走了吗?”
“能走,但走不快,也走不远。”药王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还要去锁龙井?你现在这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死,也得去。”陆擎看向陈砚,“陈先生,林姑娘……怎么样了?我想……看看她。”
陈砚眼眶一红,点了点头,搀扶着他,朝那个小门走去。药王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小门后,是另一间稍小的石室,同样摆着石床石桌。老邢躺在角落里一张石床上,昏睡着,但呼吸平稳,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静慧师太坐在他旁边,闭目捻着念珠。平安和狗蛋则蹲在另一张石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是林见鹿。她静静地躺着,盖着皮裘,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呼吸能明显看到了。废手赌王那颗“续命散”,果然起了作用,暂时吊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陆擎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梦里,也在忍受着痛苦。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的手,沾满了血污、毒药和蛊虫的气息,他怕弄脏了她。
“六个时辰……”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最多六个时辰。”药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续命散’的药效一过,她会立刻……而且,取心头血的过程,本身就会加速她的死亡。就算一切顺利,用她的血为你解了蛊,打开了‘祭魂坛’的门,她也……活不成了。你……真的想好了?”
陆擎没回答,只是看着林见鹿,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又要把你……卷进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但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完。需要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等这一切了了,我就来陪你。在那边,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
说完,他直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决绝。
“药王前辈,麻烦您,准备取血。陈先生,麻烦您,准备工具和地图。师太,平安,狗蛋,老邢……就拜托您了。”他一一吩咐,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锁龙井。”
“陆大哥……”平安和狗蛋哭着,想说什么。
“听话。”陆擎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在这里,照顾好邢爷爷,也照顾好姐姐。等我们回来。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们就跟着师太,好好活下去。别想着报仇,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
两个孩子哭着点头,用力擦着眼泪。
静慧师太睁开眼睛,看着陆擎,眼神悲悯,也带着一丝敬佩。她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一路走好。老尼会为你们祈福,也为这天下苍生……祈福。”
陆擎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药王和陈砚。
“开始吧。”
取心头血的过程,陆擎没有看。他背对着石床,听着身后林见鹿压抑的、像小兽一样的痛苦**,听着药王沉稳的指导和器械碰撞的轻响,听着陈砚沉重的呼吸,也听着自己心脏那缓慢、但依然顽强跳动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剐一下。但他没有动,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是一瞬。身后的动静停了下来。
“好了。”药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血取好了,封在玉瓶里。她的情况……还算稳定,暂时不会有事。但‘续命散’的药效,恐怕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你们……得快。”
陆擎缓缓转过身。林见鹿依然安静地躺着,只是脸色更白了,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苍白的玉兰。她的心口位置,衣服被剪开了一个小口,贴着一块浸了药膏的白布,有极淡的血迹渗出。
陈砚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通体洁白的羊脂玉瓶,瓶口用蜜蜡仔细封着。玉瓶微微透着温润的光,能看见里面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还魂草清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那是林见鹿的心头血。蕴含着纯净巫神血脉、强大生命力和她最后执念的“地脉之钥”。
陆擎接过玉瓶,入手温热,像捧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像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走。”他不再看林见鹿,怕多看一眼,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陈砚背起准备好的包裹,里面是工具、药品、地图、干粮,还有那把用油布包裹的“镇岳剑”。陆擎则只拿了药王给的“燃魂散”玉瓶,和几颗应急的药丸。
两人对众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石室,走向“万毒窟”的出口。
外面,依然是黑夜。但距离天亮,应该不远了。
六个时辰。不,现在可能只剩下五个时辰,甚至更少。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到锁龙井,进入“祭魂坛”,找到“镇龙钉”,用林见鹿的血和咒语打开最后的门,然后……面对那个藏在玉玺里、存在了数百年的亡魂,做最后的了断。
前路,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但,那又如何?
路,总得有人走。担子,总得有人扛。
他这条命,早就该还了。现在,只是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至于结果……
他握紧了怀里的玉瓶,和那个冰冷的、装着“燃魂散”的小瓶,望向皇宫方向那片深沉得化不开的黑暗,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很快,就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