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边军破城
第412章 边军破城 (第2/2页)说罢,他不再停留,对那名锦衣卫校尉厉声道:“传我将令!命戚继光所部即刻放弃街巷控制,全员上西直门、阜成门防守!命俞大猷所部上德胜门、安定门防守!皇城四门由原班御林军及锦衣卫严防死守,没有我和两位阁老手令,任何人擅闯,格杀勿论!再派人速去寻陆炳陆大人,让他无论如何,立刻回援皇城!”
“是!”校尉领命,连滚爬爬地飞奔而去。
谭纶又看向张居正:“张阁老,你即刻以内阁名义,拟写讨逆檄文,言明三皇子朱载圳勾结妖人、下毒害民、擅调边军、引虏入寇、谋朝篡位之十大罪,公告天下!并传令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动员一切可动员之力量,协助守城,肃清城内奸细!”
“明白!”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任何慌乱都无济于事。
谭纶最后看了一眼静室方向,对着朱载垕那毫无知觉的身影,郑重地、无声地抱拳一礼,然后猛地转身,甲叶铿锵,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决绝,一如赴死。
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高拱沉声道:“张阁老,你在此坐镇,守好殿下和内阁中枢!老夫去前朝,稳定百官之心!值此危难之际,绝不能再出乱子!”
张居正重重点头:“高阁老放心,这里有我!”
两位老臣,在这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到了极致的时刻,展现了惊人的担当和默契。
高拱匆匆离去。张居正则立刻唤来心腹,开始部署皇城内部防务,清点可用人手,同时严令太医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太子殿下那一口气!哪怕,只是多一个时辰,一刻钟!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那名老太医和昏迷的朱载垕。外面的喊杀声、战鼓声、撞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仿佛就在皇城墙外。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烛火疯狂地摇曳,将朱载垕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不休,如同他此刻飘摇的生命。
老太医紧紧握着朱载垕冰冷的手,老泪纵横,低声祈祷着,也不知是祈祷太子能挺过来,还是祈祷这城池能守住,或者,只是祈祷这漫漫长夜快点过去。
突然,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几无的朱载垕,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紧接着,他那只被老太医握着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老太医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触感。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朱载垕的脸。
没有动静。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几息之后,朱载垕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流,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点几乎熄灭的淡金色光点,仿佛被城外那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所激,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稳定了一丝。
是因为外界的强烈刺激,触动了他潜意识中守护家国的执念?还是那“紫薇气运”在生死关头,与国运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老太医不懂,但他心中,却陡然生出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希望。
也许,也许殿下还能再坚持一下?也许,这突如其来的边军破城之危,这内忧外患、濒临绝境的局面,反而激发了殿下求生的意志,或者,是那冥冥中庇佑大明的气运,尚未彻底抛弃它的储君?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济时在学徒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如鬼,手中紧紧抓着一张沾满污渍的纸,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高阁老!张阁老!殿下!”他喊了一声,才意识到高拱不在,张居正闻声从隔壁快步走来。
“杨院使,何事如此惊慌?”张居正心头一紧,难道是太子……
“不,不是殿下!”杨济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举起手中那张纸,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是药汤!是那些服药后发狂的人!老臣……老臣检查了他们的血,又对比了从鼓楼残骸和‘罗先生’同党身上搜出的毒物……发现……发现那‘失心毒’中,除了之前发现的阴邪之毒,还有一种极其隐蔽的、来自关外的奇药成分!此药单独无害,甚至略有补益,但若与太子殿下血液中那至阳至正的‘紫薇气’混合……尤其当殿下气血衰竭、‘紫薇气’驳杂不纯时混合……非但不能完全解毒,反而会……反而会激发潜藏的狂暴之性,让人力大无穷,不惧伤痛,但神智彻底泯灭,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什么?!”张居正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你是说……太子殿下的血,反而成了……”
“是催命符!是让中毒者彻底疯狂的催化剂!”杨济时声音带着哭腔,“那‘罗先生’好毒的心思!他早就料到太子可能会不惜己身救人!这‘失心毒’根本就是个双重陷阱!中毒者若无解药,会逐渐疯狂而死;若用太子殿下的血解毒,在太子气血充沛时或可中和,一旦太子气血衰竭,血中药力减弱,反而会激发最可怕的变异!他这是……这是要把殿下和所有中毒者,还有这满城百姓,一起拖入地狱啊!”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城外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的攻城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内有毒人变异,外有边军破城,而唯一能“解毒”的太子,自身濒死,其血竟又成了新的祸源……
真正的绝境。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令人绝望的绝境。
张居正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他看向静室内,烛光下,朱载垕那安静得如同沉睡的面容。这位年轻的储君,为了他的子民,流尽了鲜血,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却可能因为他的牺牲,酿造出更大的灾难……
不,不能这样!一定还有办法!张居正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集中。他看向杨济时,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杨院使,如果……如果现在立刻停止用殿下的血配药呢?”
杨济时惨然摇头:“晚了……已经服用了掺杂殿下衰弱之血药汤的人,体内潜伏的异毒已经被激发,停不停药,他们都会逐渐彻底狂化,而且……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张居正追问。
“除非能找到‘罗先生’,拿到完整毒方,或者找到真正的、完全克制此毒的解药!又或者……”杨济时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或者,在殿下……在殿下气血彻底枯竭、金针之力消散之前,以特殊手法,将殿下心头最后一点、最精纯的‘紫薇真血’逼出,或许……或许能炼制出真正的、可解万毒的解药!但那样,殿下立刻就会……”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那意味着,要亲手了结太子最后一丝生机,用他的命,去换那万分之一可能的解药。
张居正沉默了。这个抉择,太过残忍,也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墙方向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伴随着砖石崩塌的轰鸣和无数人惊恐的尖叫!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连滚爬爬冲进院子,嘶声喊道:“德胜门……德胜门被撞破了!叛军……叛军进城了!!!”
德胜门破了!
最后的屏障,被击碎了!钢铁洪流,即将涌入这座古老的都城,吞噬一切。
静室内,朱载垕眉心的那点金光,似乎感应到了这国破家亡在即的危局,猛地亮了一下,如同回光返照,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油尽,灯枯。
千钧一发,已至悬崖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