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狞笑点火
第417章 狞笑点火 (第2/2页)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守夜人最疲惫、换防可能出现间隙的时刻，也是皇城守卫经过一夜高度紧张后，可能稍有松懈的时刻。
“罗先生”站在茶楼顶，默默计算着时间。城南的火光和混乱，成功地吸引了京城残余守卫力量的大部分注意力。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甚至一部分原本在城墙附近布防的军士，都不得不分兵前往救火和维持秩序。皇城本身的守卫，必然也会被抽调一部分，或者至少，注意力被严重分散。
而他真正的杀招，那些沉默的、身上绑满死亡的火药桶，将会像毒蛇一样，从阴影中窜出，扑向皇城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大门。不需要攻破，只需要制造一场足够震撼、足够混乱的爆炸，炸开缺口，或者哪怕只是制造巨大的恐慌，就足够了。因为，在混乱中，真正的刺客，才会露出獠牙。
“朱载垕，张居正，高拱，谭纶，戚继光，俞大猷……”罗先生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们赢了民心，赢了战场，甚至抓了那个不成器的朱载圳……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和算计面前，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会让你们在最接近胜利的时刻，品尝到最深切的绝望。让这大明的心脏，在火焰和爆炸中，为我的大道，献上最后的祭品吧。”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已经越来越明显，黑夜即将过去。但他的“作品”，才刚刚开始进入高潮。
“点火。”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吟诵一句优美的诗句。
身后一名随从，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带有时刻标记的沙漏，轻轻翻转。细沙开始无声滑落，计算着死亡来临的精确时刻。
城南的火光，映红了“罗先生”隐藏在兜帽下的半边脸颊，那嘴角的狞笑，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森冷。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
张居正和高拱几乎同时得到了城南多处火起、并有“药人”出没袭击的报告。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恶毒！
“好毒辣的计策！”高拱一拳砸在廊柱上，气得胡须都在颤抖，“纵火引发混乱，再用‘药人’制造恐慌，牵制我军兵力，扰乱民心！此獠不除，京城永无宁日！”
“当务之急是救火和稳定人心！”张居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火势若不控制，蔓延开来，全城都可能陷入火海，届时不必叛军攻打，我们自己就先毁了！药人虽凶，但数量应不会太多，且神智已失，只要组织得当，不难剿灭。关键在于，这必是那‘罗先生’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其真正目标，恐怕还是皇城，还是殿下！”
“不错！”高拱眼中闪过厉色，“传令！命顺天府尹、五城兵马司，全力组织百姓救火，可用之水井、水车，全部启用！命留守京营，抽调……不，不可！京营兵力本已捉襟见肘，需全力防备叛军和守卫皇城！这样，命锦衣卫、东厂，抽调精干人手，协助顺天府扑灭火头，剿杀‘药人’，但皇城守卫，一兵一卒不得擅动！再传令戚继光、俞大猷，叛军攻势既缓，请他们立刻分兵，入城肃清残敌，尤其是扑杀那些作乱的‘药人’！告诉他们，城内大火，恐是贼人乱我之计，务必稳住阵脚！”
命令一道道发出。但张居正和高拱都知道，这远远不够。城南火势太大，蔓延太快，区区衙役和部分锦衣卫，杯水车薪。而戚继光、俞大猷的军队正在与叛军对峙，即便麻贵倒戈，压力稍减，要分兵入城救火，也需时间，且可能给城外叛军可乘之机。这是一道无解的死结。
“杨院使那边如何了？”张居正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一名守在静室外的太医学徒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回阁老，杨院使仍在密室，不许任何人打扰。但……但刚才里面传出异响，似有丹炉震动之声，还有……还有杨院使的闷哼，似乎极为痛苦……”
张居正和高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杨济时显然已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报——！！二位阁老！不……不好了！大明门、承天门、端门外，同时出现数十名形迹可疑之人，他们……他们身上绑满了火药和火油罐，正不顾一切地冲向城门和宫墙！守军正在放箭阻拦，但他们根本不怕死，中箭了也往前冲！已经……已经有人冲到了宫墙下！”
“什么？！”张居正和高拱如遭雷击，最坏的情况，终于来了！这果然是连环计！纵火、释放“药人”制造混乱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些身怀火药、悍不畏死的死士！他们的目标，就是炸开皇城大门，或者至少制造巨大的爆炸和混乱，为真正的刺杀创造机会！
“守住！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任何一人靠近宫门五十步内！用火铳！用弓箭！用滚木礌石！快！”高拱须发皆张，厉声怒吼。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皇城，这座帝国最后的堡垒，终于迎来了最直接、最暴烈的攻击。而城内的火海，城外的叛军，还有那些在混乱中肆虐的“药人”，都成了这致命一击的背景和帮凶。
张居正猛地转头，望向静室的方向。杨济时，解药，太子……这一切的希望，都系于那扇紧闭的门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和喊杀声从皇城正门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在城南那处茶楼顶上，“罗先生”看着沙漏中最后一点沙子滑落，听着皇城方向传来的、隐约的爆炸和喊杀声，嘴角的狞笑，终于扩大成一个无声的、充满毁灭快意的大笑。
“开始了。最后的盛宴。朱载垕，你的血，流够了吗？”他低声自语，然后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对着皇城的方向，做了一个虚握然后狠狠捏碎的动作。
“让火焰，净化这腐朽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