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扑上刺穴
第418章 扑上刺穴 (第2/2页)陈矩瞳孔微缩,不闪不避,左掌一圈一引,使了个“云手”,看似轻柔,却暗含粘、连、化、引的太极柔劲,竟将罗先生这阴毒凌厉的一掌带偏了三分,同时右掌闪电般拍出,直取罗先生中宫,掌力雄浑刚猛,隐带风雷之声!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交击声响起,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退开半步。陈矩脸色微微一白,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顺着手臂经脉钻入,所过之处,气血都似要冻结。他急忙运功化解,心中凛然,这罗先生的功力,竟如此阴毒霸道,远超寻常武林高手。
罗先生斗篷下的身形也是微微一震,兜帽遮掩下,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中的轻蔑却少了几分:“纯阳掌?有点意思。没想到皇宫大内,还藏着武当的功夫。可惜,你阳气已泄,这纯阳掌,练不到家!”
他口中说着,手上却不停,身形再动,双手十指如钩,带起道道凌厉的黑色劲风,如同无数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袭向陈矩周身大穴。招式诡异狠辣,专攻要害,且劲风中隐含腥气,显然带有剧毒。
陈矩不敢怠慢,将一身精纯的内家功力催发到极致,双掌翻飞,或刚或柔,或拍或引,将武当绵掌、太极拳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稳守门户,与罗先生战在一处。两人身形如电,掌风呼啸,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那些靠近的宫中侍卫或是死士,竟被逸散的劲气逼得连连后退,无法插手。
但陈矩心中却是越来越沉。这罗先生不仅功力阴毒,招式诡异,身法更是滑不留手,似乎并未用全力,更像是在拖延、试探。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不远处那间门窗紧闭、寂静无声的静室。那里,是太子所在,也是杨济时正在炼制解药的关键所在。
不行!不能让他分心,更不能让他有机会靠近静室!陈矩一咬牙,招式陡然一变,从稳守转为强攻。他不再顾及自身防御,将数十年苦修的纯阳内力尽数灌注于双掌,掌风灼热,隐隐有红光泛起,竟是以损耗本源为代价,强行提升功力,意图在短时间内逼退甚至重创罗先生。
“想拼命?”罗先生冷笑,身形飘忽,在陈矩狂风暴雨般的掌影中穿梭,如同鬼魅。他似乎看穿了陈矩的意图,并不硬接,只是游斗,消耗陈矩的功力,同时,他的身形,在有意无意间,向着静室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
陈矩心中大急,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功力耗尽,静室必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声长啸,不顾罗先生抓向他肩胛的毒爪,双掌齐出,挟带着毕生功力,轰向罗先生胸口,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罗先生似乎没料到陈矩如此果决,眼中绿芒一闪,身形急退,同时双掌在胸前交错,硬接了陈矩这搏命一击。
“轰!”
比之前更响亮的劲气交击声爆开,陈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而罗先生也是身形一晃,退后两步,斗篷微微起伏,显然也并非毫发无损。
但就在陈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罗先生眼中凶光暴涨,一直藏于袖中的左手猛地探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漆黑如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陈矩胸前“膻中穴”!这一指若是点实,陈矩必死无疑!
陈矩内力激荡,气息未平,已无力闪避,眼看那夺命毒指就要点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一直紧闭的静室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一道人影如同炮弹般冲出,不是扑向罗先生,也不是扑向陈矩,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快得惊人的速度,合身扑向了罗先生点向陈矩的那只手臂!
是杨济时的学徒,那个一直跟在杨济时身边、沉默寡言、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不知何时从静室中冲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决绝和疯狂的潮红,眼中却清澈无比,死死盯着罗先生点出的那根毒指。
“师父!药成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这四个字,然后,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罗先生的手臂上!
“噗!”
罗先生这凝聚了阴毒功力的一指,原本是点向陈矩“膻中”死穴,却被这少年学徒用胸口生生挡住!指尖毫无阻滞地刺入了少年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入肉声。
少年浑身剧震,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黑气,但他抱住罗先生手臂的双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罗先生的手臂,连同那根刺入自己胸膛的毒指,猛地向旁边一扭,一压!
“找死!”罗先生勃然大怒,手臂一振,雄浑的阴毒内力爆发,想将这不知死活的蝼蚁震开。
但就在内力爆发的瞬间,少年学徒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张口,狠狠一口咬在了罗先生手臂的“曲池穴”上!这一口,他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牙齿深深嵌入皮肉,几乎要咬断骨头!与此同时,他空出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一种极为古怪、却又精准无比的角度,如同灵蛇出洞,狠狠戳在了罗先生手臂内侧、靠近腋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甚至很多医家都不一定知道的奇穴——“鬼藏穴”上!
“呃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罗先生口中爆发出来!这叫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猛地甩动手臂,将已经气绝身亡、却依旧死死咬住他、手指也死死戳在他“鬼藏穴”上的少年学徒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而罗先生自己,则像是被毒蛇咬中,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乌黑、肿胀,并且那乌黑之色还在沿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他点中少年胸膛的右手食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扭曲,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下游走、噬咬。
“鬼藏……鬼藏封脉手?!你……你是……”罗先生用剩下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扼住自己左臂肩窝,试图阻止那乌黑之气的蔓延,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已经毙命的少年学徒,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惊怒而变形,嘶吼道,“杨济时!你竟将这等同归于尽的禁术,传给了这黄口小儿!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口黑血已经涌上喉头,喷溅出来,落在地上,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陈矩趁机急点自己几处大穴,压下翻腾的气血,看到罗先生骤然受此重创,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机不可失。他强提一口真气,身形一闪,已到罗先生面前,一掌印向他胸口。
罗先生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勉强抬手格挡。
“砰!”
陈矩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罗先生仓促架起的手臂上。罗先生再次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撞塌了院墙一角,烟尘弥漫。
陈矩得势不饶人,正要上前补上一掌,彻底结果这魔头,却见烟尘中,罗先生猛地掷出一颗黑色弹丸,落地炸开,爆出一大团浓密刺鼻、遮蔽视线的黑烟。
“咳咳……”陈矩挥袖驱散烟雾,再定睛看时,院墙破口处,除了点点黑血,哪里还有罗先生的踪影?这魔头重伤之下,竟仍被他用遁术逃了!
陈矩没有去追,他知道罗先生中了那少年学徒以生命为代价使出的“鬼藏封脉手”,又被自己一掌重创,即便能逃得性命,也必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难再兴风作浪。当务之急,是太子,是静室!
他猛地转头,看向静室洞开的房门,以及门口,不知何时出现、摇摇欲坠、面色灰败如金纸、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杨济时。
杨济时手中,紧紧握着一个温润的玉瓶,玉瓶内,一点温润柔和、仿佛有生命在流动的玉白色光华,在晨光中,静静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解药,炼成了。
而代价是,他视若己出、苦心培养的衣钵传人,以那样惨烈、决绝的方式,永远地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用生命为他争取了这最后的、关键的几息时间。
杨济时看着学徒的尸身,又看了看手中那凝聚了太子精血、自己半生修为、以及爱徒性命的玉瓶,老泪纵横,却咬着牙,没有让它流下来。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对陈矩,对闻声赶来的张居正、高拱,对所有惊魂未定的人,嘶声道:
“药……成了!快!给……给中毒百姓……服下!殿下……殿下……”他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晃,向后便倒。
“杨院使!”众人惊呼,抢上前扶住。只见杨济时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然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之象。为了炼制这救命的解药,他付出的,远比旁人看到的更多。
张居正接过那尚带着杨济时体温的玉瓶,只觉得重逾千斤。他看了一眼院中惨烈的景象——死去的学徒,狼藉的战场,倒塌的院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硝烟味,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和爆炸声。
时间,依旧紧迫。罗先生虽逃,但死士仍在冲击,城南大火未熄,“药人”仍在肆虐,城外叛军威胁未除。
但希望,终于握在了手中。
“陈公公,你与御林军,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此处,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打扰杨院使和太子殿下!”张居正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高阁老,烦请您立刻组织人手,分发解药!先从皇城周围中毒百姓开始!我去前面,看看谭子理他们!”
他握紧玉瓶,最后看了一眼静室内,榻上依旧无声无息、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太子朱载垕,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手中玉瓶,温润微凉,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无数人用鲜血、用生命、用信念点燃的希望之火。
这火,必须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