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象限定脉
第十二章 象限定脉 (第2/2页)“先别急。”林默抬手压了压喧哗,他显得比所有人都冷静,“这只是一块露头的煤石,下面还有没有,有多少,品质如何,都不知道。而且,开采煤矿是大事,私自开挖,若被官府知道,是大罪。”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众人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
“那……那怎么办?”有人小声问,“挖出来了,总不能埋回去吧?”
“当然不能埋回去。”林默看着那块黝黑的石头,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但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挖。徐公子,依你看,此处煤层大概有多深?开采难度如何?”
徐明远再次仔细检查了岩壁和挖出的煤石,又翻看了一下《矿冶全书》,沉吟道:“从此处岩层走向和煤石品相看,应是一条较浅的、零散的煤层,储量不会很大,开采价值有限。但对我们而言,若能小心采掘,用作此地日常燃料,甚至少量换取急需物资,应是可行的。只是需格外注意安全,绝不能深挖,且要避开岩层不稳处。”
“这就够了。”林默点点头,看向众人,“大家听到了。这下面有煤,但不多,也不值大钱。更重要的是,私自挖煤是犯法的。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地、少量地挖,只供我们自己烧火取暖,或者必要时换点粮食盐巴,绝不能外传,更不能让外人知道地点,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重重点头。老者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公子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谁要是出去乱说,害了大家,我第一个不饶他!”
“对!谁乱说,打断他的腿!”
“公子是为咱们好,咱们晓得轻重!”
见众人表了态,林默心里稍安。他其实并不太担心官府——明末对民间小煤窑的管制早已废弛,只要不闹出人命或大规模私采,地方官大多睁只眼闭只眼。他更担心的是消息走漏,引来“丰裕号”李老爷那种地头蛇的觊觎。现在的他们,还经不起任何风雨。
“好。”林默挽起袖子,“既然决定要挖,就得有章法。栓子,你带两个人,继续从这里小心往外清理浮土,看看这层煤石有多大范围。记住,只清浮土,不要硬挖下面的石头。其他人,分成三组,一组去砍些结实的木料过来,一组去搬石块,一组继续警戒四周。我们要在这里搭个简单的遮蔽,一来挡雨,二来遮人耳目。”
有了明确的分工和“煤”这个实实在在的目标,流民们的干劲立刻被调动起来。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清理浮土的清理浮土。徐明远则拿着书和仪器,在旁边不断观察、测量,给出更专业的建议,比如支撑点的选择,排水沟的挖掘方向。
栓子干得最卖力。他不仅记住了徐明远教的测量要点,还在挖掘时仔细观察岩层的每一点变化,不时向徐明远请教。徐明远也乐得教他,这个原本目不识丁的流民青年,展现出的专注和悟性,让他颇感惊喜。
林默没有亲自动手,他更像一个总协调者,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调配着人力,处理着突发的小问题。同时,他也在用新解锁的“识人之明”能力,默默观察着众人。
在能力的辅助下,他看得更清晰了:栓子机敏好学,有领导潜质,但略显毛躁;老者沉稳可靠,在流民中威望高,适合管理内务;有个叫“石头”的汉子力气最大,但沉默寡言,指哪打哪;还有几个妇人,手脚麻利,心细,安排炊事和缝补最合适……
这个小小的、被迫聚集起来的群体,正在劳动和共同的希望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们不再只是一群等死的流民,而是一个有目标、有分工、初步凝聚的集体。
忙碌了大半天,到日头偏西时,一个简陋的、用木柱和茅草搭起来的棚子,已经盖在了那处煤石露头的上方。棚子不大,但足以遮挡大部分视线,也能防些小雨。浮土被清理出一片两丈见方的区域,下面黑色的煤石层时隐时现,比最初发现的那块要大得多,虽然品质不高,但初步估计,小心开采的话,供这五十来人烧火取暖几个月不成问题。
更让众人惊喜的是,在清理浮土时,还在旁边发现了小片适合烧制陶器的黏土,以及几处有泉水渗出的石缝。水、燃料、黏土(意味着可以尝试烧制简单陶器或砖瓦),生存的基本要素,竟然在这个小小的山坳里凑齐了。
“真是块宝地啊!”老者看着那汩汩流出的清泉,忍不住感叹。
“是人勤,地才不懒。”林默说。他知道,这更多是运气,是钟山本身资源的馈赠。但此刻,他需要将这种“运气”转化为众人的信心和归属感。
晚饭是在棚子边空地上吃的。依旧是杂粮粥,但今天因为“发现了煤”,众人的心情明显不同,粥也似乎更香了。栓子被围在中间,兴奋地比划着白天学到的测量知识,虽然讲得颠三倒四,但那份自豪感感染了每一个人。
徐明远坐在林默旁边,小口喝着粥,脸上带着满足的倦容。“慎之兄,今日我才觉得,这实学并非空中楼阁。测量、勘察、识矿、应用……学问落到实处,竟能如此……踏实。”
林默看着他眼中闪动的光,知道这位世家子弟的心,正在从书斋走向旷野,从理念走向实践。这是一次重要的蜕变。
“这才只是开始,明远兄。”林默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山林,“有了煤,有了水,有了黏土,我们可以尝试做更多事。烧砖,制陶,甚至……试着做点简单的工具。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全,是隐蔽,是粮食。”
徐明远神色一肃:“庄子的粮食,只够支应五六天。购粮的定金,还差不少。我明日就回城,再想办法变卖些物件。只是……叔父前日来信,说北方战事又紧,南直隶的粮价怕是还要涨。我们需早做打算。”
林默点点头。经济压力,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书画仿作的路子不能常用,否则容易露出马脚。庄子的粮是饮鸩止渴。必须找到更稳定、更隐蔽的财源,或者……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夜色渐浓,山风起了,带着凉意。流民们陆续回到山神庙里休息,只留下两人在棚子附近守夜。
林默和徐明远也回到庙中。徐明远就着油灯的微光,继续研读那本《矿冶全书》,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林默则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意识沉入山河图。
识人之明解锁进度:8/10
“安民”任务进度更新:成功组织生产性劳动,初步建立秩序与分工。评价:良好。奖励灵光+2。
当前灵光:3
距离“识人之明”完全解锁,只差最后两步。而“安民”任务,也在稳步推进。但林默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煤的发现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新的风险。粮食危机迫在眉睫。外部有“丰裕号”的窥探,内部有闻香教的阴影。
他就像在走一根细钢丝,下面是无底深渊。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惊呼。
林默猛地睁眼,和徐明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冲出庙门。
守夜的栓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公子!徐公子!那边……那边棚子后面,有动静!好像……有人!”
林默心中一凛。
这么快?
他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根木棍,对徐明远低声道:“你留在庙里,照看大家。栓子,带我去看看。”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远处,那片刚刚搭起、寄托着众人希望的煤棚,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在那轮廓之后,仿佛真的有黑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