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无力
第73章 无力 (第2/2页)该出鞘时,依然会出鞘。
这就够了。
“来人。”
他对着门外值夜的衙役吩咐,“请杨县丞、赵捕头,并三班班头、户房、工房主事,即刻至二堂议事。另通知赵捕头,将昨日所议河谷开荒细则草案一并带来。”
他声音平稳有力。
衙役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张怀远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刚刚拟好的公告,走向二堂。
步履坚定,背影笔直。
那个三十一岁金榜题名后,毅然选择临山的进士,穿越了七年宦海的风尘与迷茫,又一次坚定地站在了晨光里。
而当晨光从东城墙漫过来时,王一言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孙豹立在他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稽查使,粥棚那边撑不住了。”
王一言没有说话,灰白的眸子“望”向城外那片灰压压的窝棚。
晨雾还未散尽,炊烟稀薄得近乎没有。
六千多人挤在城墙下,本该是人声鼎沸的时辰,却只有零星的咳嗽和婴孩啼哭,像一口半死不活的肺,呼哧呼哧喘着,随时可能停下去。
“昨日报的数字,六千三百二十一口。”
孙豹喉结滚动,“凌晨又来了百十号人,没细数。县衙的施济的粥,米粒能数得清。再这么下去……”
他把“要饿死人”几个字咽回去,换了说法,“属下怕他们闹起来。”
“已经在闹了。”王一言说。
孙豹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流民营地的一处。
那里,两伙人正隔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对峙,木棍、石块捏在手里,不知是为了争什么。
“县衙就这么些人手。”
孙豹声音发涩,“搁平时,巡检、缉盗、调解纠纷,勉强能转。现在六千多张嘴压在头上,光维持粥棚就得抽走一半人,剩下的盯不住这边。昨儿夜里又丢了三孩子,不知是拐了还是……”
他垂下眼皮,“属下实在分不出人去找。是属下失职。”
王一言没接。
他垂下眼皮继续道,“粮库那边,杨县丞昨儿亲自盘过,账面还有十三石。可那里面五石是明年的种子粮,动不得。真要动,连种都下不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流民了。”
他说完,沉默下来,等王一言开口。
晨风带着腥气掠过城墙,王一言的衣摆晃动。
“县衙的难处,不在于人手不够,也不在于粮不够。”
孙豹抬头。
“在于临山只是个县。”
王一言声音平静,“一个县,本就养不活这多的六千人。你让张怀远把自己剁碎了熬油,他也顾不过来。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
孙豹垂下眼皮嘴唇翕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从东边官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细碎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孙豹脸色骤变,手按刀柄,“是骑队!听蹄声不下五百骑!”
城墙上的几名衙役瞬间绷成弓弦,有人扑向警示铜钟。
王一言抬手,“不必”
那名衙役手臂僵在半空,铜锤悬在钟面三寸处,没落下去。
他“面向”那渐近的尘烟。
尘头如黄龙腾起,从官道尽头滚滚而来。
数百马蹄踏破冻土,震得整段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当先一杆大旗迎风猎猎,玄色旗面上,海潮纹汹涌翻卷,一头狴犴昂首怒目,利爪踏浪。
平卢王氏大旗。
旗帜开道,千人压境。
孙豹喉结滚动,“王家。”
王一言“望”着那面狴犴旗。
旗帜猎猎作响,正越过护城河,在城门外五十步处齐刷刷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