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交谈
第80章 交谈 (第2/2页)“握剑自立,不仰人息,向海而生,不困于土。”
王一言依然没有说话。
檐下只有风铃轻响。
王镇岳继续道,“他死后两百年,咱家起起落落,数次濒临灭族。倭寇破城两次,幽荒兽潮冲进青石城十三次,最惨那回,全族只剩七口人,祠堂都被烧了。”
“因为没人给咱们兜底。”他声音很低,“主宗不会来救,朝廷不会来救。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所以咱家养成的脾气是不求人,也不信人。只信自己手里的刀,信这四百年来每一个战死的族人,信脚下这块当初别人看不上的荒土。”
他转头,看着王一言。
“老夫也恨主宗。”
“恨他们把咱家当戍边屏障,用得顺手了给块骨头,用不着了连正眼都不瞧。恨他们每年派人来‘核验族产’、‘检视防务’,实则是看咱们还有多少油水可榨。”
“四十年前,老夫在琅琊主宗祭祖,远远望见那尊主宗法相。”
他顿了顿,“那一刻老夫想的是有朝一日,平卢王氏也要有自己的法相。”
“不是求他们认可。”
“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把咱们当狗用。”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打磨了几十年的粗砺。
“老夫等了了四十年。等到了你。”
王一言放下膝上的空碗。
“三岁那年,”王镇岳说,“你是在内宅丢的。”
“守卫森严,七道门禁,六十二名轮值护卫。你就这么不见了。”
“承渊在镇北关前线,接到消息时,还在与幽荒的异兽死斗。”
“登州翻了几遍。平卢道翻了几遍。北疆每一座城每一个镇,都有人搜过。”
“没有。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镇岳沉默了很久。
“那一年,承渊杀疯了。”
他说,“他怀疑是主宗干的,怀疑是对家干的,怀疑是凌霄城、陇西李氏、甚至朝廷。他抓人、拷问、抄家、灭门。登州及周边,人头滚滚。”
“老夫没有拦他。”
“因为老夫也怀疑。因为老夫也不知道,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最后是六鼎世家出面调停。不是他们心善,是他们怕承渊杀红了眼,把北疆局势搅崩。”
王镇岳看向王一言。
“老夫说这些,不是要你替王家去争什么讨什么。”
“你三岁被弄丢,十一年间,没吃过王家一粒米,没用过王家一两银。没享过家族的任何一分红利,家族给你的,满打满算,就这半月运来的物资。”
“你不欠王家。但你依旧是我王家人。”
他看向王一言,目光很沉。
“血脉这东西,不是不认就行的。你今日在此晋升法相,你猜,琅琊主宗收到这个消息,要多久?”
王一言没有回答。
“一天。”王镇岳说,“最多一天。”
“他们会派人来。”
“然后他们会说祖制,会说三千年的规矩,会说是为你好,为王家好,为天下好。”
“会说琅琊王氏的法相境大能,岂能在边陲小城荒废?”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