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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绣线藏毒

第一百二十三章绣线藏毒 (第1/2页)

暮春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漫过青石板铺就的西街,卷起街角的碎花瓣,也吹动了林砚鬓边的乱发。他一身玄色劲装,衣摆沾着未干的泥渍与草屑,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唯有腰间悬着的一块墨玉腰牌,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与他周身沉郁的气息格格不入。最要紧的是他的胸口,衣襟内侧贴着肌肤的地方,揣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那是吕玲晓的魂牌——由千年柏木所制,刻着她的生辰八字,牌面被他反复摩挲得发亮,边缘已有些圆润,只是原本莹白的牌身,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生机,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三天前,吕家满门被灭,唯有外出求学的吕玲晓下落不明。林砚疯了一般寻遍了城郊的山林、河边的渡口,却只在她家后院的老槐树下,找到了这块魂牌。魂牌未碎,却气息微弱,懂玄术的老友告诉他,吕玲晓或许还活着,只是魂魄被某种邪术禁锢,而禁锢她魂魄的关键,或许与“绣”有关——吕玲晓自幼习得一手好绣活,尤擅苏绣,失踪前,她曾提过要去西街的灵绣坊,定制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绢帕,作为两人定情之物。
  
  林砚的指尖隔着衣襟,轻轻按了按那块魂牌,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抬眼望去,西街的尽头,一间青瓦白墙的小院静静矗立,院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用银线绣着“灵绣坊”三个字,字体娟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牌匾下方,垂着一幅淡青色的门帘,帘布上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色泽温润,风一吹,门帘轻轻晃动,露出院内一角的绣架,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与西街的热闹喧嚣不同,灵绣坊周围异常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林砚放缓脚步,一步步走近灵绣坊,鼻尖渐渐萦绕起一股复杂的气息——既有丝线的清香,又有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某种动物的血干涸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莫名心悸。他皱了皱眉,指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愈发警惕。
  
  抬手,轻轻掀开那幅淡青色的门帘,门帘触感细腻,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在指尖划过,针脚紧实,显然是出自高手之手。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丝线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烛火的暖意,与门外的清冷截然不同。院内不大,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几株栀子树,花瓣洁白,却没有丝毫香气,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院子中央,摆放着四个绣架,整齐排列,每个绣架上都绷着未完工的绣品,光线昏暗,看不清绣品的全貌,只能隐约看到各色丝线在绢布上缠绕,像一团团缠绕的心事。
  
  “客人,可是来定制绣品的?”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里屋传来,声音软得像刚煮好的米汤,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没有半分人间的暖意。林砚抬眼望去,只见里屋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浅青色襦裙的女子,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正是灵绣坊的坊主,苏灵汐。她的指尖捏着一根银针,针尾缠着一缕红线,红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林砚压下心中的疑虑,收回目光,语气沉缓:“我来找一个人,吕玲晓。她失踪前,曾来过大夫的绣坊,定制一块并蒂莲绢帕。”他刻意加重了“吕玲晓”三个字,目光紧紧锁住苏灵汐的神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灵汐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没有直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温和:“吕姑娘?倒是有印象,约莫半个月前,她确实来过,说要定制一块并蒂莲绢帕,说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只是她只付了定金,还没来得及取绣品,就再也没来过。”她说着,缓缓走上前,指尖的银针轻轻晃动,红线在她指间翻飞,“客人若是与吕姑娘相识,不妨稍等片刻,那帕子还差最后几针,绣好后,客人可以替她取走。”
  
  林砚的目光落在苏灵汐指尖的红线之上,那红线色泽艳丽,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光泽,与他腰间墨玉腰牌的温润截然不同,反而带着一丝微弱的邪气。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魂牌,忽然感觉到魂牌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波动从牌身传来,像是在回应着什么。他心中一紧,看来,吕玲晓的失踪,果然与这灵绣坊有关。
  
  “有劳坊主。”林砚不动声色,顺势应下,目光却悄悄扫过院内的四个绣架。最左边的绣架绷着一块未完工的栀子花帕子,花瓣上还留着试色的浅粉线头,线头尾端绕了个小小的结,看得出来,绣者极为细心,连绣错半针都会拆了重绣。中间的绣架上是刚勾边的鲤鱼,鱼身的鳞片用细棉线铺了两层,只等银线干透补完鱼眼,细针尾端缠着点清水,想来是特意从西街河打来的,只是那清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灰黑色,与寻常河水截然不同。最右边的绣架上,绷着一块素色绢帕,上面正是未完工的并蒂莲,花瓣已经绣出大半,用的是极为艳丽的红线,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紧绷,仿佛每一针都扎得极为用力,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苏灵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声说道:“客人若是感兴趣,不妨看看。我这灵绣坊,虽不大,却也藏着些拿得出手的绣品,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所绣。”她说着,引着林砚走到最右边的绣架前,那正是吕玲晓定制的并蒂莲绢帕。“吕姑娘说,要绣得喜庆些,所以我用了最艳的红线,只是这红线性子烈,绣起来反倒费些功夫。”
  
  林砚俯身,目光紧紧盯着那块绢帕,指尖轻轻拂过绢帕上的红线,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心中一凛,连忙收回手,只见指尖上沾着一丝极细的红线纤维,那纤维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凑近鼻尖一闻,除了丝线的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与他之前闻到的药味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老友说过,有一种剧毒,名为“绣线毒”,是用多种毒草研磨成粉,混入丝线之中,中毒者起初毫无察觉,只是浑身乏力,久而久之,魂魄会被毒素侵蚀,最终魂飞魄散,而这种毒素,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之下,才会泛出银光。
  
  “这红线,倒是特别。”林砚不动声色地擦去指尖的红线纤维,语气平淡,眼底却早已一片冰冷。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魂牌越来越烫,波动也越来越强烈,显然,吕玲晓的魂魄,就在这灵绣坊之中,而这绣线里的毒,便是禁锢她魂魄的关键。
  
  苏灵汐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绢帕上的并蒂莲,眼神温柔,语气却透着一股诡异:“这红线是我特意从西域换来的,名为‘血绒线’,色泽艳丽,不易褪色,最适合绣并蒂莲这样的吉祥纹样。只是这线性子烈,若是不小心被扎到,会有些刺痛,客人不必在意。”她说着,拿起银针,准备继续绣制,银针穿过红线,刺入绢帕,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任务,而非在绣制一件承载心意的绣品。
  
  林砚的目光落在苏灵汐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却没有丝毫薄茧,不像是常年握针绣活的人。更让他起疑的是,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由黑色丝线串成的手链,手链上穿着几颗小小的木珠,木珠的材质,与他胸口的魂牌极为相似,只是色泽暗沉,上面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他忽然想起,老友曾说过,禁锢魂魄的邪术,往往需要用与魂牌材质相同的器物作为媒介,而那些符文,便是禁锢魂魄的咒语。
  
  “坊主常年绣活,指尖却这般细腻,倒是难得。”林砚故意开口,试探着说道。
  
  苏灵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我绣活时,向来小心,再者,这血绒线质地柔软,不易伤手,久而久之,指尖便也不会生出薄茧。”她的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可林砚却能感觉到,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在撒谎。
  
  就在这时,胸口的魂牌突然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波动传来,仿佛吕玲晓的魂魄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禁锢。林砚只觉得心头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苏灵汐的手腕,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吕玲晓到底在哪里?这绣线里的毒,是什么毒?你是不是用这毒,禁锢了她的魂魄?”
  
  苏灵汐被他抓住手腕,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眼神也变得阴鸷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客人,话可不能乱说。”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指尖的银针猛地刺向林砚的手背,“我只是一个绣娘,怎会懂什么毒术?吕姑娘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请离开我的灵绣坊!”
  
  林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的银针,手腕微微用力,将苏灵汐的手腕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猛地掀开她的衣袖,只见她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泛着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某种剧毒,而那剧毒,与绣线里的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自己都中了这毒,还敢说不懂?”林砚的语气愈发冰冷,“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吕玲晓在哪里?”
  
  苏灵汐脸色苍白,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林砚的束缚。她看着林砚眼中的冰冷与决绝,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缓缓闭上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与不甘:“没错,吕玲晓的魂魄,确实被我禁锢了,这绣线里的,就是绣线毒。可我也是身不由己,若是我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自己。”
  
  林砚心中一紧,松开了她的手腕,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逼你的?吕玲晓现在还活着吗?”
  
  苏灵汐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痛苦:“三年前,我被幽冥谷的人抓住,他们给我下了绣线毒,让我在灵绣坊里绣制带有剧毒的绣品,用来禁锢那些他们想要控制的魂魄。他们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会给我解药,若是我敢反抗,就会立刻毒发身亡,魂飞魄散。”她说着,指了指手臂上的针孔,“这些针孔,都是我每次绣制毒绣品时,被毒针所扎,久而久之,毒素便侵入了体内,若是没有他们的解药,我活不过一个月。”
  
  “吕玲晓,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才被你们禁锢魂魄的?”林砚追问,胸口的魂牌依旧发烫,他能感觉到,吕玲晓的魂魄就在附近,气息微弱,却依旧在坚持着。
  
  苏灵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半个月前,吕姑娘来定制并蒂莲绢帕,我当时正在绣制带有毒的绣品,不小心将一根毒针掉在了地上,被她发现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离开,却被幽冥谷的人拦住了。他们让我用绣线毒禁锢她的魂魄,若是我不照做,不仅我会死,吕姑娘也会被他们当场杀死。我没有办法,只能照做,将她的魂魄禁锢在了这并蒂莲绢帕之中,用绣线毒压制着她的气息,不让她挣脱。”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块未完工的并蒂莲绢帕,只见绢帕上的红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银光之中,隐约有一个微弱的虚影,正是吕玲晓的模样,她蜷缩在绢帕之中,神情痛苦,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林砚的心瞬间揪紧,指尖微微颤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虚影,却被苏灵汐拦住了。
  
  “不要碰!”苏灵汐的语气急切,“这绢帕被绣线毒浸泡过,你若是碰了,也会中剧毒,到时候,连你也会被毒素侵蚀,魂魄受损。而且,幽冥谷的人在这绢帕上布下了符咒,只要有人触碰,他们就会立刻察觉到,到时候,我们都活不了。”
  
  林砚停下了动作,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幽冥谷,他早有耳闻,那是一个邪恶的组织,专门从事禁锢魂魄、炼制剧毒的勾当,残害了无数无辜之人,只是他们行事隐秘,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没想到,竟然藏在这西街的灵绣坊之中。“幽冥谷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他沉声道,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出吕玲晓,除掉这些作恶多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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