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陈默落座
第259章 陈默落座 (第2/2页)陈默仿佛没有看到宋玉成的丑态,他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宋玉成,落在了勉强还坐在椅子上,但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的郑怀山脸上。
“郑老,”陈默的称呼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公式化的“尊重”,“你说宋会长代表不了你。那么,这些,”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能不能代表你?”
郑怀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这是诬陷,是构陷,是陈默为了打击报复而罗织的罪名。但那份文件袋的厚度,陈默刚才列举罪名时那笃定的语气,以及刚刚播放的那段致命录音,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所有辩驳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默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随手将那份沉重的文件袋,往桌子中央一推。文件袋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恰好停在了郑怀山和瘫跪在地的宋玉成之间的位置。
“这里面,有复印件,也有部分关键证据的原件照片和扫描件。包括郑老你签过字的、存在重大问题的批文原件照片;包括宋会长你与‘蝎子’集团海外账户的资金往来凭证;包括‘百草堂’胡医生等人的初步口供,指认你们二位是他们在国内的重要‘合伙人’和保护伞;包括你们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洗钱的完整路径图;也包括,一些可能你们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但证人还记忆犹新的,关于某些‘意外’和‘巧合’的证言。”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郑怀山和宋玉成试图遮掩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将他们最隐秘、最肮脏的交易,最阴险、最毒辣的手段,用最平静、最客观的语言,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摊开在这间冰冷的会议室里。
郑怀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猛地用手撑住桌面,才没有像宋玉成一样瘫倒下去。他看着桌子上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一生的荣耀、地位、财富,以及……性命。陈默不是在恐吓,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掌握了足以将他们彻底摧毁的一切。
“哦,对了,”陈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今天凌晨,‘百草堂’已经被查封,胡济才等五名核心成员全部落网,现场查获的违禁品和文物,已经移交相关部门。从胡济才身上搜出的加密手机,技术部门正在破解,相信里面会有更多有趣的发现。另外,宋会长你昨晚发出的那条‘任何代价’的加密信息,接收方位于金三角地区,信号经过十七次跳转,最终定位在一个已知的‘蝎子’集团训练营。不过,他们恐怕暂时没法来接应你了。”
“轰——!”
最后这段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宋玉成。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最后的逃生通道,也被陈默知道了,而且被掐断了!他完了,彻底完了!连“蝎子”集团都救不了他!
“不!不!陈总!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宋玉成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像一条丧家之犬,四肢并用,朝着陈默的方向爬了两步,然后“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在国外!我都给您!还有郑怀山!郑怀山他才是主谋!很多事情都是他指使我干的!我有证据!我有他和我通话的录音!还有他批的条子!我都交给您!只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宋玉成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罪责,都疯狂地推向旁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郑怀山。为了活命,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郑怀山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磕头求饶、反口咬向自己的宋玉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和深深的嘲弄。看啊,这就是他精心挑选、扶持起来的“自己人”,这就是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口口声声“郑老”的宋玉成。大难临头,不过如此。
陈默冷漠地看着宋玉成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厌恶,也无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直到宋玉成磕得额头见血,声音嘶哑,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宋玉成的哭嚎。
“你的钱,你的证据,”陈默的目光掠过宋玉成,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都在这里。或者说,很快都会在这里。我不需要你给,我想要的,自己会拿。”
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将宋玉成从头浇到脚,让他所有哀求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呆呆地抬起头,额头上鲜血混合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陈默那张年轻、平静、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陈默……他什么都不要,他只是要拿走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命吗?
陈默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宋玉成,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郑怀山脸上。这个老人,虽然也濒临崩溃,但终究比宋玉成多了几分城府和硬气,至少,他还强撑着没有跪地求饶。
“郑老,”陈默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了然的冷漠,“你现在,还想说,这是‘误会’吗?或者,你觉得,宋会长现在说的这些话,也是‘误会’?”
郑怀山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迎上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愤怒,看不到仇恨,看不到得意,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俯视蝼蚁般的平静。直到这一刻,郑怀山才真正明白,他和宋玉成,在陈默眼里,或许真的与杜启明、刘明远之流,并无本质区别。他们所谓的权势、地位、心机、城府,在绝对的力量和碾压性的证据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我安慰。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困惑,是绝望,也是最后的不甘。他想知道,陈默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逼到绝境,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他们绳之以法?是为了替天行道?还是……另有所图?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郑怀山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陈默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就在他的手边。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郑怀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十一年前,‘星火计划’人才选拔中,一个名叫林国栋的年轻工程师,为什么会因为一份莫须有的‘作风问题’举报信,被内部调查,最终被开除公职,背负污名,郁郁而终的答案。”
“一个关于,当年那份子虚乌有的举报信,到底是谁授意,谁经办,又是谁,在调查报告上签了字,默认了那个结果的答案。”
陈默的声音并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郑怀山的心上。尤其是“林国栋”这个名字被吐出的瞬间,郑怀山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听到录音、听到罪证罗列时,还要惨白十倍!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国栋!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尘封了多年、早已被他选择性遗忘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在他耳边炸响!将他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炸得粉碎!
他怎么会知道林国栋?!他为什么要问林国栋?!林国栋……和他陈默有什么关系?!难道……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如坠冰窟!
而一旁跪在地上、神志模糊的宋玉成,在听到“林国栋”这个名字时,先是茫然,随即,某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久远的名字和事件,如同沉渣泛起,让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面色死灰的郑怀山,又看向主位上神情冰冷的陈默,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
陈默平静地注视着郑怀山瞬间崩溃的反应,看着他那双浑浊老眼中无法掩饰的极致惊恐,他知道,他戳中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那一点。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郑怀山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郑老,宋会长,”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清晰而冰冷,“关于这件事,你们谁,先给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