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荒途取径,苍岭在望
第五十二章: 荒途取径,苍岭在望 (第1/2页)自京城策马南行,转瞬已是第十三日。
越往麟赤国南境深入,北国干爽风色便愈发稀薄,沿路景致悄然更迭。京畿周边连片的万顷麦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叠翠的桑林与错落层叠的水田。南境独有的湿热气流漫覆四野,午后日光炽盛,黏腻的热浪裹着草木潮气铺落周身,光未腰间的薄纱汗巾已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回。
身后那道划分暗阴与麟赤的两界关灰影早已彻底沉入地平尽头。脚下官道骤然收窄,较之北境宽阔坦途显得局促许多,路面嵌满细碎碎石,马蹄碾过发出沉闷规整的踏石声响,声声衬得南疆山野愈发幽静旷远。
月刑依旧骑在最前方,手里稳稳展开那份新绘的南境舆图。这一路上他已在图上添了七八处新标注——沿途经过的村落、隐秘水源、适合扎营的开阔地,皆是靠炭笔一笔一划补全的。
少年伏在马背上作画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有时甚至不需要勒马停步,只凭手腕的翻转便能将一处水源的方位标得八九不离十。
上回在舒蜀国皮囊松脱险些丢了拓片,如今他每在马背上颠簸一阵便会反手摸一下皮囊的系绳,确认那三道加固的绳结还在。
行至一处被半人高荒草掩埋的岔路口时,他忽然勒紧缰绳,低头比对了一番舆图,又抬眸审视着岔路延伸的方向,眉头微微拧起。
“这条岔路山庄旧档里没有记载。”他翻身下马,拨开齐膝的荒草,指尖拂过路基边缘斑驳的石板。
石板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棱角圆润,但拼接的缝隙依旧严丝合缝,是典型的官造工艺。
“但看这石板的规制,应是前朝留下的备用官道,废弃的时间比旧驿道还要早。这条路往南偏西,若从这里切入,能少绕一座大山。只是舆图上毫无痕迹,路况实在难料。”
光未也翻身下马,走到岔路口蹲下身,拨开石缝里钻出来的一丛野草。草根扎得极深,显然不是今年才长出来的。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旧驿道我们走过两次,皆安然无恙。草根扎得这么深,说明这条路废弃了至少百年以上,但石板还在、路基还在——前朝工匠修的路,比我们想的结实。少翻一座山,至少能省出一天的脚程。”
暗煊此时也策马上前,目光扫过路基石板的咬合方式,又抬眸看了看岔路延伸的方向,沉声道:“我见过类似的筑路法。前朝为运粮所修的支线,每三里设一处排水涵洞,每隔十里筑一座避风墩——虽然比主官道窄,但地基打得极扎实,能走。”
浅风已经策马如风,顺着岔路探出一段距离。片刻后他折返回来,面色清冷如常,只丢下一句:“有碎石,但能过马。前边半里有处排水涵洞塌了一半,得下马牵着走。”
四人当即拨转马头,拐入了这条未被任何典籍记录的废弃官道。
这条路果然荒僻至极。经年无人踏足,路面被深草半掩,碎石密布,马蹄蹚过时惊起成群飞虫嗡然四散。光未抬手轻拂身前飞虫,忽而想起腰间悬挂的香囊,便解下来凑到鼻尖——季媛亲手配制的艾叶混着金银花的清苦淡香悠悠漫开,驱虫安神的效用在这闷热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妥帖。她低头看了看香囊布面上那朵绣得歪歪扭扭的剑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季媛的针脚还是那么朴素,但兰叶的弧度一次比一次绣得好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浅风说的那处塌了一半的排水涵洞。涵洞横跨一条干涸的溪沟,石板桥面被山洪冲塌了中间一段,两端的桥墩还算完好。暗煊翻身下马,将光未那匹马的马缰系在自己鞍后,低声说:“我先过去。”
他牵着两匹马踩着涵洞边缘的碎石堆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马蹄在碎石上打了几次滑,都被他稳稳拽住了缰绳。过了涵洞之后他又折返回来,将月刑那匹马也牵了过去。
光未站在溪沟对面,看着他在碎石堆上来回走了三趟,每次都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她忽然想起在旧驿道时他也这样——每过一个塌陷的路基,他都先把她扶过去,再回头牵马,从来不让她多走一步险路。
过了涵洞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路豁然开朗。丛生荒草渐渐低矮稀疏,掩埋其下的整块青石板路基全然显露,平整规整,保存得远比预想中完好。
月刑再度下马核验山势走向,确认这条废弃辅道精准直指苍岭方向,比主官道足足省去一日半脚程。
当晚,四人在官道旁一处残破古驿歇脚。
这座驿站比清溪驿还要破败,只剩两面断壁残垣挡风,马厩大半坍塌,门楣上的木匾早已腐朽得看不清字迹。浅风熟稔拾集枯枝,于避风残墙下燃起火堆;月刑分置干粮、整理水囊,借跳跃火光执起炭笔,将今日新探得的古岔道完整描摹于舆图之上,又将那处塌陷的涵洞也仔细标注了位置和损坏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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