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解弦
第一百一十章 解弦 (第1/2页)入冬之后,洧水瘦成了一条窄窄的冰带,两岸的芦苇枯黄伏倒,马蹄踏上去脆生生地响。林川在河边勒住马,望着对岸卫国境内那几座新建的营寨。寨墙是夯土筑的,比去年高了一截,墙头上巡哨的卫军呵出的白气被北风吹散。黑臀从后面策马上来,把一件狐裘披在他肩上,说君上,原繁到了。
原繁是从制邑直接骑马过来的,甲胄上结了一层薄霜。他在马上行了个军礼,说卫侯已经到了,在洧水北岸的驿馆里候着,随行护卫带了几百甲士,营寨里留驻的数目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驿馆前后左右全是卫军的斥候,连河面上都派了人凿冰,怕郑军趁会谈时偷袭。
“他不是怕偷袭。”林川抖了抖缰绳,马踏着河岸的冻土缓缓往前走,“他是要让我看见他带了兵。带兵来谈判的人,心里其实最虚。真正有底气的,一个人都不带。”
驿馆是几年前郑卫边境冲突时临时搭的几间木屋,后来双方使臣来回跑得多了,木屋便一直留着,每年入冬前两国各自派人修缮一次。林川只带了黑臀和原繁两个随从,甲胄没穿,只穿着武姜新缝的那件狐裘。他走进驿馆时卫侯正坐在火盆边烤手,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说郑伯果然守时。
卫侯比上次在温地会盟时老了不少,鬓角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他穿着绛色深衣,腰间的组玉佩是卫国旧制的鹤纹,玉质温润但边缘有几处极细微的磨损,显然是常年佩戴的旧物。寒暄之后卫侯开门见山,说卫国这几年在边境上耗了太多人力财力,耗不起了,想和郑国签一份对等驻军协议,把双方的驻军数目固定下来,谁也不多驻,谁也不少驻,让边境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川没有接话。他把原繁带来的那份边境驻军清单摊在案上,说这些年来卫国在洧水以北增了多少营寨,每增一次他这里的清单就更新一次,从未遗漏。卫使去年在洛邑太史寮调阅郑卫边境冲突存档的事他也知道,虢国世子把虢公当年那份请求天子削减郑国驻军的奏疏底稿退还给了卫国使臣,并附了一句口信:先君已故,旧事不必再提。他顿了顿,说虢国世子能把先君的旧账翻过去,卫侯打算什么时候翻过这一页。
卫侯沉默了很久,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两声。然后他说,寤生,你当年在制邑城下对我说过一句话,说卫国不是郑国的敌人,是邻居。这句话他记了好几年。那时候他觉得寤生是在施舍他,后来虢公退回了深山,虢国世子把先君的奏疏退给了他的使臣,他才明白寤生说的不是施舍,是实话。他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求和的,他是来把绷了好些年的弦松开的。
林川从原繁手里接过那份早已拟好的对等驻军协议草案,放在案上。草案上列着几条:双方驻军数目对等,以洧水为界各守防区,互不越界;每年春耕和秋收期间双方驻军各后撤数里,让两岸百姓能安心种地收粮;边境榷场重新开放,卫国柘木和郑国粟米互市免税。他把草案推到卫侯面前,说这份协议没有谁高谁低,只有两个字——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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