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杜甫(9)
第362章 杜甫(9) (第2/2页)【“透过门外的风雪,我想起了路过骊山花华清池时听到的丝竹管弦,闻到的御膳酒肉的香气,我想起了权贵们斗鸡走马的奢靡。”】
【“两幅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惨烈地冲撞,那颗从小埋到心底的悲悯与负罪的种子,在丧子的剧痛之中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了刺破青天的荆棘。”】
【“我拔出笔,用混合着血泪的墨写下了那一句诅咒般的控诉。”】
声音从画面深处传来,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一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个大唐病了,病入膏肓。”】
弹幕在这一刻全线沉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是杜甫用儿子的一条命换来的。”】
【“十年的屈辱,这一刻全写出来了。”】
【“一个父亲,在儿子饿死的当天,写下了这句诗。这诗有多重,我都不敢想。”】
画面里,杜甫依然坐在门槛边。
风雪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肩头。
柴门外,村庄的轮廓在暮色里隐去。
远处某座皇城的灯火正在亮起。
他坐在那片光影的分界线上,像是坐在整个大唐最重的那道裂痕边缘。
……
长安城东市,一家小酒肆。
门面不大,几张旧木桌零散摆着。
桌旁坐着五六个中年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面前搁着半壶酒,也没人顾得上倒。
天幕上杜甫的画面刚过去没多久,一个瘦高个先开了口。
他仰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抹了把嘴,说。
“你们看见没?杜甫,在长安等了十年,才混了个看库房的差事。”
他顿了一下,“我来了三年了,连库房都没轮上。”
旁边一个圆脸的拍了拍桌子。
“三年算什么?我四年了!我爹来信问我当上官没有,我没敢回。”
“我说什么?”
“说我天天在权贵家门口站着,人家门房连正眼都不瞧我?”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
“你至少还有爹问你,我爹以为我早就在朝里了,逢人就吹他儿子在长安做大官。”
他苦笑一声,“我连官印长什么样都没摸过。”
角落里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去年在崔府门口站了六个时辰,腿都冻麻了,人家门房出来跟我说,大人今日不见客。我说那我明日再来。门房说,明日也不见。”
几人听了,有人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个穿旧青衫的说:“你们那都算好的,我那年给王尚书投了一卷诗,等了两个月,收到回信了。”
几人纷纷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投了?他说什么了?”
旧青衫说:“回信上就俩字‘已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
“我写了半个月的诗,就换回来俩字。我后来一想,那‘已阅’也不一定是他写的。说不定是门房替他写的。”
几个人沉默了。
“要不是今天天幕上放出来杜甫的生平,我都不知道他日子过得比我还惨。”
“他好歹有个名头,家里祖上做过大官。我们呢?连个名头都没有。”
瘦高个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提了几分。
“我现在就想知道,朝廷到底还招不招人?李林甫那老贼‘野无遗贤’那句话,把我们全给堵死了。”
“我们在这儿干耗着,耗到什么时候?”
圆脸的说:“耗到盘缠花完,耗到回家种地,耗到爹娘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当官。”
他顿了顿,“我隔壁那个去年就回去了,回去开了个私塾,教几个小孩读书,他说比在这儿站着强。”
灰袍的接话:“那你呢?你啥时候回去?”
圆脸想了想:“再等半年,半年没结果就走。”他看了几人一圈,“你们呢?”
没有人回答。
酒馆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外头传来巡夜的梆子声。
瘦高个端起空碗,对着几人举了一下:“那咱们就再等半年。”
他笑了一声,“半年后要是还没结果,咱们一块儿回去开私塾。”
几人笑了,笑声不大,但也不算太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