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总机催复核,明门棚下先落字
第186章 总机催复核,明门棚下先落字 (第1/2页)天刚蒙蒙亮,靠山屯院里还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鸡窝里只听见几声闷闷的扑棱。程家新院的明门棚底下,昨夜那盏小油灯还没彻底熄透,灯芯上挂着一粒黑亮的灯花,像是给昨晚的事压了个记号。
刘干事是踩着这口雾来的。
他一进院门,脚步就比平时轻,脸色也比平时白,眼泡子有些发肿,像是半宿没合眼。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夹子,夹子外头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借看条。
孙桂芝正站在灶房门口刷锅,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先问了一句。
“谁啊,这么早?”
刘干事站在院里,咽了口唾沫,先朝明门棚那边看了一眼,才说。
“大力在家不?”
“在。”孙桂芝把锅刷子往盆沿上一搭,“人就在棚下呢。你要找他,先去棚下坐。别一进门就往里钻。”
刘干事脸上有点发紧,还是顺着她的话往明门棚那边走。棚下那张旧桌子早被晓竹擦得发亮,桌面上压着交接本、算盘和一截削好的铅笔。齐燕也在,靠在棚柱边,手里翻着昨天夜里抄下来的电话登记。
陈大力蹲在桌旁,正拿着根细树枝戳地上的一粒土块,像是压根没把刘干事这副急样子当回事。等人到了跟前,他才慢慢抬头,咧嘴一笑。
“刘干事,来得挺早。吃饭没?”
刘干事勉强挤出点笑。
“还没顾上。”
“那先喝口水。”大力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人饿了,脑子就容易糊涂。糊涂了,纸上字就容易写串。”
刘干事看了眼那缸子,没敢真端,只把夹子抱紧了些。
“大力,县里昨晚来电话了。”
这话一落,孙桂芝在灶房门口停了手,连锅铲都没再响。周丽萍刚从门外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捆刚捆好的麻绳,也站住了。齐燕把手里的登记本往前翻了一页,抬眼看他。
“谁打的?”
刘干事的喉结滚了一下。
“县革委总机转的。那边说,道里那张纸别落在姓齐的手里。”
这句一出来,棚下几个人都没吭声,只有风从棚檐底下钻过去,吹得纸角轻轻一颤。
大力先是“哦”了一声,像没听明白似的,又把话往土里埋了埋。
“谁打的电话,谁就得落字。光用嘴说,俺不懂。”
刘干事苦着脸。
“这话我也知道,可人家是总机转来的,哪能让人家再来签字。”
“那不行。”孙桂芝把锅刷子一放,走了过来,“你们县里说话,得有个把字。总机来的一样得落账。电话是电话,纸是纸,别混一锅粥。”
刘干事被她一句话堵得发愣,只好把夹子放到桌边。
“我不是不落字,是昨晚回来就被催。今早一到门房,门房先让我来找你们,县里说了,原纸还得再核一遍,今天要把来路、经手人、落款都对清。”
齐燕冷冷一笑。
“对清?昨晚上怎么不对?”
刘干事支吾了一下。
“昨晚那头没说死,只说先别动。今天得补个正经手续。”
“那就补。”大力仍旧装得老实巴交,伸手把交接本往刘干事面前一推,“把昨晚谁接的电话,几点接的,转了哪一门,原话咋说的,写上。”
刘干事看着那本子,半天没下笔。
孙桂芝的声儿不高,可硬。
“咋,电话能听,字不能写?”
“不是不能写,是怕写错。”
“怕写错就慢点写。”齐燕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你一笔一笔来,别丢了字,也别丢了人。”
刘干事没法,只好坐下。晓竹把铅笔递过去,还顺手把本子往他跟前一挪。
“你先写接线时间。”
“昨晚十点多。”
“具体点。”
“十点过半,没到十一点。”
“接线的是谁?”
刘干事抬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
“总机值班的女同志转的。”
“再往上是谁?”
“没看见。”
齐燕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就写‘县革委总机值班室转来’。别空着。”
刘干事按着本子写,手却有点抖。大力守在旁侧,还拿着树枝在地上慢慢划线,一边划一边问。
“她那头说话咋样?”
刘干事含糊道。
“挺急的。”
“咋个急法?”
“催着快点对纸。”
“还说啥没?”
刘干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还说,道里那张纸,别落在姓齐的手里。”
大力“哦”了一声,像是恍然。
“那就是个提醒。提醒就得写明白,不能只记个意思。”
他抬眼看看刘干事。
“刘干事,你也别嫌俺这人烦。俺虽不认几个大字,可俺知道一条,事不写清,过后就容易说岔。你们县里要是怕人截纸,咱就把谁接的、谁送的、谁经手的,全写在明门棚的本子上。往后谁要翻,也得先翻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