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听见的不是课
第639章 听见的不是课 (第2/2页)这句话她听过。
三个月前,新潮研修班第二节课,见深老师讲过同一个主题。
那天见深老师连线授课,讲的就是这个主题。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的,但核心逻辑一模一样。
程嫣把正在做笔记的笔放下来,眉头拧了一下。
台上那个老者还在说。
“你把嘴替他张开了,他就不是他了。
他是你的传声筒。
读者看到的不是那个人的命运,是你的观点。”
程嫣翻开手机备忘录,拉到三个月前记的听课笔记。
见深老师原话:
“不要替笔下的人物喊疼。
你一喊,读者听见的就只有你的声音,而不是他的沉默。”
她把屏幕上的那句原话又看了一遍。
台上的说法能贴住外层意思,可那种压住情绪之后才露出来的沉默感,少了一截。
老者又说了一句。
“那部写摆渡的书,很多人记得里面的告别。
可真正难写的,从来不是告别本身,而是那条河。
河水浑到什么程度,风压过河面时有没有细碎的响,
人站在岸边,鞋底陷进泥里半寸还是一寸,
这些东西写准了,读者才会自己走到河边。”
程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物件叙事。”
她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她在研修班课程大纲上也见过这四个字,旁边还用红笔画过一道线。
那是见深老师曾经讲过的东西,如今被换了壳,又端了出来。
台上这个人讲的内容,拆开来看,每一块都能在见深老师的课程体系里找到影子。
但又不完全一样。
像有人抄走了一份笔记,又刻意换了字迹、调了顺序。
乍一看完整,细听下去,每一处停顿都隔着一层皮。
程嫣看了一眼左边。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听得入神,
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大半页,页脚还写着“见深老师原来真是这样的人”。
程嫣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周围太多人在点头,她这一点疑心,被掌声压得很轻。
她把视线转回前方,看着台上那个老者的侧脸。
那副方框眼镜的左镜片在台灯下偶尔闪一下。
每次闪光之后,老者都会停半拍,再接上下一句。
有时候连闪两下,他便临时换一个例子。
有时候隔了十几秒没有动静,他就端起搪瓷杯喝水。
程嫣盯着那个频率看了一会儿,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怪。
但在她右边隔着五排座位,一个人的反应更重。
他叫何冰,也是新潮研修班的学员。
此刻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已经掐进了软垫里。
他倒不是觉得台上这个人讲得不好。
台上这个人,讲得太顺了。
逻辑清楚,案例翔实,节奏控制得像经验丰富的老教授。
也正因为太顺,何冰心里的异样越来越重。
见深老师在研修班讲“留白”的时候,曾举过一个例子:
“一个母亲在车站送别儿子,全程没有落泪,只是在列车开走之后蹲下来系了一遍鞋带。系了几十年的鞋带却系了三遍都没系上。”
这个例子,台上这个老者也讲了。
但细节不一样。
老者把“系鞋带”换成了“整理围巾”,
把“车站”换成了“码头”。
骨架一样,皮肤换了。
何冰把嘴抿成一条线。
他想举手,但犹豫了。
因为他不确定。
见深老师当然可能根据场合调整例子。
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改细节时,改的是呼吸。
台上这个人改细节时,像在避开原句。
他没有证据证明台上这个人不是见深。
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可这种不对劲,被三千人的掌声和点头压得几乎听不见。
何冰看着台上那张苍老的脸,第一次觉得恐怖。
假如一个人连见深老师的停顿、例子和方法论都能拆开重组,
那么今晚坐在这里的三千个人,
听见的就不是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