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代价
第88章 代价 (第2/2页)陆砚眉头微皱。
“你不能动手?”
“我能做媒,不能替你还命。”
红娘子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这东西说白了,是冲着你去的。你自己不下手,谁也替不了。”
陆砚没说话。
红娘子继续道:“剪对了,契断,心核归你。剪错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给他想象的空。
“轻则心影受损,往后借影难成。重则心名断裂,你好不容易收回来的那点东西,会再散一次。”
贺青脸色一沉。
“没有更稳的法子?”
红娘子轻笑:“有啊。不剪,卖给我,我替你保一世平安。”
贺青手已经按到刀上了。
陆砚却抬手拦了她一下。
“她没说假话。”
有些东西,就是这么脏,也这么真。
想拿回来,哪有不冒险的。
贺青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只道:“我跟你进去。”
红娘子倒也没拦。
她只是慢悠悠地说:“后厅能进,但旁人不能碰匣子。谁碰,谁替你死。”
这话一出,贺青目光更冷。
陆砚反而笑了笑:“那你最好祈祷我别出事。不然她多半会先砍你。”
红娘子没接,只抬手让路。
后厅不大。
可一进去,温度立刻降了下来。
四面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旧油灯摇摇晃晃。黑玉匣被单独放在中央石台上,底下刻着一圈很古怪的纹路,像字,又像一条条路纠缠在一起。
陆砚刚走近,匣中的心跳就骤然快了。
咚咚。
咚咚咚。
像知道他来了。
也像在催。
贺青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再往前。
“我在这。”
陆砚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黑玉匣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殡仪馆的停尸床,阴神井底的黑水,自己胸口那个空了很多年的位置,还有百鬼堂最深处那扇一直没开过的门。
他忽然有点烦。
烦这些东西都缠着他。
烦所有人都把他当一件能用的器皿。
更烦自己明明知道前头是坑,还是得往下跳。
可烦归烦,手还是得伸。
陆砚把断亲剪拿出来。
银色剪锋在灯下泛着冷光,剪柄上的红线已经暗了些,像是之前烧过一回,还没缓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黑玉匣。
冰。
不是一般的冰,是那种顺着手骨往心口钻的阴冷。
匣面浮起一层淡淡黑纹,慢慢向两边退开,露出里面那颗心核。
它不大,颜色却诡异。
不像人的心,更像一团被黑红血线包着的肉,外头缠了许多极细的命线。那些线不是实的,像雾,又像丝,从心核一路延向虚空深处。
红娘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轻得像隔了一层水。
“先剪最外头那根灰线。别碰红的,也别碰黑的。灰线是契引,动它,归神契才会显形。”
陆砚盯了几息,慢慢抬起断亲剪。
他手很稳。
至少看上去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冷汗。
剪刀靠近那根灰线时,心核猛地一缩。
像察觉到了危险。
陆砚没再犹豫,手指一合。
咔。
第一根命线断了。
下一瞬,他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看不见了。
是看见了太多。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躺在不同的地方——棺材里,井水中,戏台下,祠堂前。每一个都胸口空洞,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心。
有的还活着,捂着伤口往前爬。
有的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
有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像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些画面一层压一层,像潮水一样往他脑子里灌。
陆砚喉头一甜,差点当场跪下去。
贺青脸色一变,刚想上前,陆砚却抬手死死撑住石台。
“别过来!”
声音哑得厉害。
他额头青筋都绷了出来,眼睛却还盯着心核,半点不敢移。
因为在那些无数死相最深处,他又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尊影子。
高得不像人,静得不像活物。
没有脸。
或者说,它本来就不需要脸。
它站在那些被剜心而死的“陆砚”后面,像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阴路尽头。所有死去的自己,都只是它脚边的影子。
然后——
那尊无面阴神,缓缓抬起了头。
它明明没有眼。
可陆砚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它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