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嫁花
第33章 嫁花 (第1/2页)吴岭回到茶馆时,门口的电锤声停了。
蓝围挡还在,主路口新茶饮店的红箭头也还在,半价牌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只是那种钻进牙缝里的震动没了。
赵婆婆蹲在柜台边,用湿抹布擦茶碗盖。
白瓷盖上还有一点黑灰,藏在沿口里,水一过,像细墨散开。
她抬头看吴岭:“回来了?”
吴岭嗯了一声,把文件袋放到柜台内侧。
“你们赢了?”
“高扰动暂停而已,”秦小碗把茶盖和抹布接过来,又擦一遍,“婆婆,莫高兴太早。”
赵婆婆啧了一声:“我就问一句,你讲一串。”
秦小碗把擦干净的茶盖扣回碗上。
“怕你晚上多煮两碗饭庆祝,浪费米。”
赵婆婆骂她:“你这个嘴哦。”
茶馆里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落在停了电锤的巷子里,倒比平时清楚。
吴岭站到柜台后,看到台面的木牌旁边压着一片干栀子叶。
叶子边缘卷了,颜色发暗,脉络却细。
吴岭指尖碰到那一片叶子时,后厨水壶正好轻轻响了一声。
秦小碗看过来:“我扫地扫出来的,不晓得从哪儿来的。”
吴岭把干叶夹进账本空页。
“留着吧。”
“啥子都留。”秦小碗把锅盔篮子盖上白布,“旧茶碗留,一片叶子也留。你这里迟早不是茶馆,是仓库。”
“那你就是仓库管理员。”
门外有人从围挡边绕进来,问:“锅盔还有没有?”
秦小碗头都没抬:“卖完了,每天二十份,下次早点来。”
那人叹气:“暂停施工了,我还以为今天有加量。”
“暂停施工跟你能多吃一个锅盔有啥关系?”
客人被噎得笑起来,买了一碗三花坐下。
水落进壶里,茶叶翻开,后墙那道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
吴岭回头看了一眼。
秦小碗正忙着给客人扫码,赵婆婆在后厨喊葱花放哪儿,没人注意那缝光。
打烊后,吴岭才去推门。
民国吴记的上午,比现代热闹得早。
茶还没泡开,门槛外已经有人探了两回头。
不是进来喝茶的样子,也不像找人。
探一下,缩回去,过一阵又探一下。
老周头坐在老位子上,茶盖斜在碗边。
“今日门槛长眼睛了。”
棋客笑:“不是门槛长眼睛,是花长眼睛。”
小翠正把一盆太阳花搬上柜台。
“太阳花十文,栀子三文。”
她说得跟前几日一样。
可堂屋里的茶客不一样。
靠窗那桌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穿短褂,一个戴瓜皮帽,茶没喝两口,眼睛先往柜台飘。
短褂子问:“昨日刘宅那位,真收了伞进门?”
老茶客吹茶沫:“你昨日没来?”
“我在东口,听说他连伞都没敢撑。”
“不是没敢撑,是奎三爷说了,进吴记,收伞。”
瓜皮帽啧了一声:“奎三爷这句话,够刘宅嚼两天。”
棋客把棋子捏在手里,没落。
“嚼啥?人家花钱买花,十文一朵,清清楚楚。”
短褂子说:“花还是那朵花,过了刘宅的手,价钱就不一样喽。”
对面老茶客接得慢。
“价钱不一样的是花吗?”
小翠把花根往水里按了按。
水晃出一圈,太阳花跟着低了一点。
老周头茶盖一拨。
“买花说价,喝茶说水。嘴巴说远了,茶钱要加。”
短褂子拱手:“周爷,我喝茶,我喝茶。”
话是收住了,眼神没收住。
有人进来买花。
是街口卖针线的嬢嬢,匣子挂在手臂上,红线蓝线一排排,银针插在小棉包里。
“这朵枝短了点。”
小翠换一朵。
“这朵开得急,明日怕谢。”
小翠再换。
“姑娘手巧,花根洗得干净,泥没糊到叶子上。”
小翠把第三朵递过去:“这朵能放两日。”
针线嬢嬢接花,顺手把一小截红线搁在柜台上。
“红一点,讨喜。”
小翠没有拿。
老周头看着茶碗:“小翠。”
“晓得。”小翠从木盒里数出两文钱,推过去,“线钱。”
针线嬢嬢笑:“哎呀,一截线,不值钱。”
老周头道:“不值钱的东西最贵。”
针线嬢嬢把两文收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落得比方才轻。
“姑娘日日都在柜台?”
小翠把红线拿起,绕在花根上试了一下。
“花在柜台,我有时在后头。”
“后头做事?”
“浇水,扫地,晒花籽。”
针线嬢嬢点点头,没再问,把花插进匣子边走了。
她一出门,瓜皮帽就把茶碗往手心里拢。
“问得细哦。”
棋客落子。
啪。
“人家卖针线的,看手比看脸准。”
小翠把红线重新解开。
她扎得太紧,花根勒出浅浅一道。
刘师傅在旁边擦铜钎子,忽然说:“拆了。”
小翠抬头。
刘师傅没看她:“错一圈,后头都紧。”
小翠哦了一声,重新绕。
松半分,花立住了,根没伤。
吴岭午前第三碗茶刚续上,凤娘进了门。
凤娘在少城一带做媒十几年,走路不响,话也不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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