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隔桌喝茶
第34章 隔桌喝茶 (第2/2页)包里不是礼物,只有几块裁剩的边角料叠得整齐。
浅黄、靛蓝、月白细格,还有一条窄红边。
瓜皮帽脖子一伸。
吴岭茶壶在他碗边停住。
瓜皮帽坐正:“我看茶。”
小翠看着那几块布。
“这些是你临时拿的?”
“不是。”梁成安答得快,“我爹允我带小边角出门试色。太大的不能带,能补衣的不能带,能做鞋面的不能带。这几块是裁坏角和窄边,账上记了,回铺要销。”
他把小蓝账翻开。
一行一行很清楚。
浅黄碎布一块,靛蓝碎布一块,月白细格一块,窄红边一条。
出门试色,掌柜允,未售未赠。
后头留着一个空格。
小翠指着空格:“这里写啥?”
“写去处。”
账页背面露出“东口”“鸦青”“石青”几个字。
梁成安主动把页边按住。
“后面是别家要样,不该给旁人看。”
小翠把手收回袖前,指尖却在那条窄红边上轻轻一点。
“这条若我现在收了呢?”
茶馆里静了一点。
红边最讨喜,最像今日该送出的东西。
“今日不能收。”
短褂子差点笑出来:“哎哟,媒人坐着呢,你说不能?”
脸红归脸红,他没改口。
“账上写未售未赠。我若嘴一热,说送就送,回铺能把账圆过去。可下回旁人再说小翠姑娘伸手拿梁家布,我拿啥子堵?”
小翠抬眼:“那我真要呢?”
“我回铺按小价开出来。”梁成安说,“今日不能装大方。”
茶盖斜在老周头碗边。
“小账本里,藏得住一个人的手。”
短褂子忍不住:“自己查自己,能查出啥?”
梁成安收起小蓝账。
“能查出哪次手松。手松多了,人就不敢把东西交给我。”
凤娘听见这句,把帕子叠得更细。
“小梁,我替你爹问一句。账记得细,日子未必过得顺。若花泥沾上布,算谁的?”
他低头看那几块边角料。
“试色的损耗,算铺上。若是我递布没说清楚,算我。”
吴岭问:“若有客人说,吴记卖花的姑娘把梁家布弄脏了?”
“那就把账页拿出来。”梁成安说,“证明不是她偷拿弄脏的。”
短褂子插嘴:“那窄红边卖不卖?我拿两文,买来扎烟杆。”
“不卖。”
“两文还少?”
“少不少都不卖。账上写着试色,不是零卖。”
吴岭看向短褂子。
“茶钱付清没,就开始买布?”
短褂子拍了拍袖袋。
“清的,清的。”
“喝你的茶。”
凤娘看着梁成安。
“你老娘嘴碎,我先前讲过,今日不翻旧账。小翠不是去你家吃闲饭的,她在吴记能养花,能收钱,能把一张小桌收拾得清清爽爽。若这门事往后走,她还能不能照旧做自己的事?”
梁成安看了一眼柜台里的太阳花。
“能。”
“一个能字太轻。”
梁成安耳根还红着。
“我不敢说我娘不挑。她若嫌泥水,我先擦。她若嫌花占地方,我先挪。小翠姑娘要卖花,钱归她自己收,花也由她自己定。”
小翠把柜台里那朵半开的太阳花扶正。
“进了梁家,还算我的?”
梁成安看着那朵花。
“算你的。”
“旁人若说闲话呢?”
“闲话我堵不完。”梁成安说,“但谁要拿梁家的规矩压你,我先站出来说,这是我答应过的。”
短褂子端着茶碗,没找到插话的缝。
“这话我记着。”
灰短衫再次回到吴记门口,气喘得急。
“成安,东口客要走了。掌柜说,你若再不到,今晚自己去赔话。”
梁成安脸色白了半分。
他看向吴岭,又看向凤娘,最后看小翠。
小翠把那朵半开的太阳花往柜台里侧挪了挪。
“你去送样。”
梁成安怔住。
“可是这边……”
“这边是茶馆。”小翠说,“那边是你家铺子。”
“那我先去送样。今日冒失,改日我……”
“等等。”
小翠开口。
梁成安停住。
小翠没有看凤娘,也没有看吴岭。
她问:“你家铺子,我能不能去看一眼?”
梁成安愣住。
茶馆也愣住。
以前都是男方来看姑娘,很少听姑娘说要去看铺子。
凤娘最先笑起来,她笑得眼角都弯了,帕子在手里一甩。
“好嘛,这回是姑娘去相铺子。”
红意又上了梁成安耳根。
这回他没慌。
他迎着小翠的目光,点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