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我的墓
第五十五章我的墓 (第1/2页)主墓室里。
“欢迎来到我的墓。”
赢无的声音平平的,不高不低。
轻轻荡在空旷石室里,像石子落进静水。
涟漪散开,又慢慢收拢。
他背对着紧闭的石门,坐在石台边缘。
身后整面石壁刻满秦篆,火光摇曳,字影明明暗暗。
石室正中央,静静摆着一具青灰石椁。
石面打磨得极致光滑,像镜面一样透亮。
椁盖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铭文。
椁身四角,各立着一尊青铜鸱鸮。
鸟目嵌着暗红玉珠,火光落上去,四双眼珠像活的一样,静静盯着来人。
椁身绕着一圈云纹、蟠螭纹,线条凌厉规整。
是独属于皇室的顶级规制,帝王专属的棺椁。
棺盖干净得一尘不染。
像早早备好千年,却始终无人躺卧的空棺。
椁身四周地面,凿着一圈浅浅沟槽。
槽底浮着细碎银白微光,是流动的水银。
顺着沟槽绕棺一周,无声流淌,最后汇入石壁底部的暗孔。
许四海立在石门内侧。
手垂在身侧,掌心碎石的棱角,一直硌着皮肉。
老疤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灯盘举得稳稳的。
火光越过许四海肩头,把赢无的背影轮廓,长长拓在石壁上。
“你到底是谁?”许四海开口。
“我叫赢无。”
“你们家长辈的旧友。”
“这是你的墓?”老疤带着几分疑惑出声。
赢无唇角轻轻动了动。
“是啊,怎么?”
许四海的目光落回那具空棺上,看了几秒,缓缓移开。
“你到底想干嘛。”
赢无慢慢从石台上起身。
动作极轻极缓,像一尊静坐千年的石像,缓缓松动筋骨。
他起身的一瞬,整座主墓室骤然亮起。
两侧石壁密密麻麻的青铜灯盘,没有逐一点燃。
万千灯火齐齐跳动,瞬间炸开暖黄光亮。
灯火铺满整间石室。
石壁上的秦篆清晰毕现,帝王椁的纹路纤毫可见,也将赢无清瘦的眉眼照得一览无余。
方才老疤手里的灯盘,瞬间显得多余。
他俯身把灯盘放在脚边,双手重新攥紧厚重的青铜灯架。
满室灯火大亮,像沉寂千年的古墓,终于睁开了眼睛。
赢无立在整片光亮的正中央。
眉眼看着依旧温和儒雅。
唯独双眼,没有半分慈悲。
落在许四海身上的视线,平静又冰冷。
像看着一件结局早已注定的东西。
“你是诱饵。”
话音落下,他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锁死许四海的喉咙。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许四海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石壁。
掌心碎石脱落,坠落在地,轻轻弹了一下。
窒息感瞬间席卷上来的瞬间,许四海没有慌。
猛地屈膝抬腿,膝盖直直顶向赢无的腰腹。
赢无看得一清二楚,指尖力道一松,顺势后退半步。
许四海重重落回地面。
喉间的窒息感褪去几分,根本不敢喘息。
赢无的手,再次朝他抓来。
同一时间,老疤侧身绕出半步,从侧翼贴近。
手里的青铜灯架顺势翻转,狠狠扫向赢无的膝弯。
赢无的注意力看似全在许四海身上,却像背后生眼。
侧身轻巧避开横扫而来的灯架,随手抬手一推。
一股蛮力撞得老疤身形踉跄两步。
他死死稳住重心,没有摔倒,迅速退回到许四海身后。
许四海重新站定。
脖颈横着一道深红勒痕,呼吸粗重急促。
但双脚稳稳踩实地面,脊背挺得笔直。
老疤立在他身后,灯架横在身前戒备。
两人一前一后,死死守住防线。
赢无的视线越过许四海,直直望向石门方向。
唇角那点淡笑,忽然更深了几分。
许四海和老疤同时察觉异动。
紧闭的石门外,传来两声清脆的脚步声。
三道目光齐齐投向石门。
一抹光亮轻轻晃动。
下一瞬,两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
是许柚柚和燕舟。
吧嗒一声轻响,许柚柚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
燕舟单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掌心握着一柄老旧青铜短剑,剑身发黑锈迹斑驳,唯独刃口还留着凛冽残锋,是方才甬道里随手拾起的。
两人身影在石壁光影里交错一瞬,随即松开相握的手。
赢无的目光先在许柚柚脸上停顿一瞬,随后落向燕舟。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燕舟往前踏出一步。
周身沉静的气息,骤然变了模样。
“是啊。”
“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座墓。”
他低头抬手,端详着掌心的旧短剑。
“这里的东西,倒是件件都是好货。”
许柚柚抬步跨过石门,径直走向许四海。
路过老疤身侧时,脚步微微放缓。
低头扫过他额角未干的血迹,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她在许四海身前蹲下,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温柔拍抚。
“别怕,我带你回家。”
许四海抬头看向她。
火光里,她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担忧。
他扯了扯干涩的嘴角,轻轻点头。
赢无看着燕舟周身彻底变化的气场,唇角最后的笑意彻底敛尽。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拢,动作不疾不徐。
主墓室的空气骤然一沉。
地面石砖缝隙里,一点点渗出细密的水银圆珠。
许柚柚刚扶着许四海站起身,敏锐察觉到脚下异样,瞬间停住动作。
侧头望向燕舟的方向。
燕舟也停了。
不是脚步,是呼吸。
一股沉滞的力量从石壁深处漫涌而出,层层缠绕在他周身。
像一层无形的厚茧,轻轻裹住四肢百骸。
力道不凌厉,却格外厚重。
死死压住他骨血里常年燃烧的那根力量线。
这时,他看清了赢无掌心的东西。
赢无摊开手掌。
三寸长短的暗沉白骨,静静卧在掌心。
表面布满细碎裂纹,火光下泛着清冷的青灰哑光。
燕舟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时候他在祠堂见过这截骨头的拓片。
是燕家初代家主的指骨。
爷爷曾说此物早已遗失,让他务必寻回。
他寻了数年,杳无踪迹。
原来一直藏在这里,藏在赢无手里。
赢无看着他,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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