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恨意
第344章 恨意 (第1/2页)长孙无忌的宅邸在崇仁坊最深处,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三尺,墙头覆着黑瓦,瓦缝里长了几簇瘦弱的瓦松,在夏末的暮色里泛着灰扑扑的颜色。
书房里的灯亮着,但烛火压得很低,只够照亮书案周围那一小片地方。
长孙无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是今天下午从洛阳送来的。
信不长,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写信的是洛阳留守府的一个判官,姓崔,是荥阳郑氏远房旁支的女婿,跟长孙家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
他在信里说,近来洛阳城中有些读书人聚在一起议论,说赵王殿下在黄山村大兴土木,私造兵器,意图不明。
他写得很含糊,没有指名道姓,只说“坊间传言”,但那种“我听到了点什么,您可能想知道”的意味,隔着一张纸都闻得出来。
长孙无忌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角,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放下信,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重得发苦,但他没有放下,就那么端在手里,像是要用那点凉意压住什么。
他在想一件事。
赵王李元霸,陛下的亲弟弟,那个在战场上刀枪不入、在朝堂上不争不抢、在黄山村种菜养花的人。
这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儿说了几句话,他筹谋了好几个月的一桩亲事就黄了。
他不恨李默吗?当然恨。
但他恨的不是李默说了那些话,他恨的是李默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那种“我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比任何刻意的针对都更让人恼火。
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案底层一个带暗锁的抽屉里,动作很轻,但指尖带着一种压了多日的余劲。
管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看到老爷放下信,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老爷,洛阳那边的人还在等着回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让他回去告诉崔判官,坊间传言不可轻信,赵王殿下是国之栋梁,不可妄议。”
管家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长孙无忌又叫住了他:“等等,让他带句话给崔判官,就说,洛阳城中若有人再议论此事,不必理会,但把那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回头报给我。”
管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院子。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廊下那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李元霸刚从外面被接回太原府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不说话,不跟人亲近,只有李世民会带着他骑马射箭。
那时候他远远见过李元霸一次,在太原府的演武场上,那少年正举着一柄比他还高的石锁,轻轻松松地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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