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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探查

第348章 探查 (第2/2页)

张大牛的脸更白了:“那他们……”
  
  “他们以为我是账册的知情人。”李默把茶碗放回桌上,重新拿起账册翻了翻,“说明账册里确实有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来走进屋里。
  
  当天下午,他让张大牛把那位周推官带了过来。
  
  周推官进门时腿还在打颤,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像是已经预感到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道门槛。
  
  李默没有让他站多久,先让他看了那三具还在后院的尸体。
  
  张大牛还没来得及运走,暂时用草席盖着放在柴房后面。
  
  周推官只看了一眼就缩回来了,脸色从白变成了灰道:“殿下,下官不知情,下官真的不知情……”
  
  “谁运走的粮,运到哪儿去了?”李默问他。
  
  周推官抖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下官只知道是往西边去了,具体去了哪里、经了谁的手……下官真的不知道,陈通判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
  
  “陈通判现在人在哪里?”
  
  “跑了。”
  
  周推官的声音更低了。
  
  “水灾之后第三天就跑了,下官派人去他府上找,人已经不在了,连家眷都不见了,下官听说他往西边走了,具体去哪儿,下官实在不知。”
  
  李默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推官腿一软,又跪了下去道:“殿下!下官只是个小推官,管管文书账册还行,这些事根本不是下官能经手的!”
  
  李默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本旧账册,翻到折角那一页,指着出库栏里几处数字:
  
  “这些签名,有你的,也有陈通判的,还有前任刺史的,每一笔账都对不上。你不经手粮食,你经手账册,亏空三成的数目你比谁都清楚。”
  
  周推官低着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肩膀微微抖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才肯往外掏的无奈:
  
  “殿下……那批粮食,是分两批运走的,第一批走的是水路,经汴河入黄河,到郑州转陆运,往西去了,第二批走的是陆路,也是往西。”
  
  “谁接的货?”
  
  “下官不知道具体名字,但下官在码头上见过一个人,那人穿着便服,但腰上挂的腰牌是京里的样式。”
  
  周推官把自己记忆里的一个细节小心翼翼地翻了出来,像是已经攥了很久,只在看到那三具尸体之后才终于觉得不能再攥了。
  
  “下官记得那腰牌的颜色,是银色的,上面刻的字……好像是……‘户’字。”
  
  李默没有说话。
  
  京里,户部,银色腰牌,品级不低的官员。
  
  他把账册合上,站起来道:“你起来吧!这两天别出门,需要你作证的时候会叫你。”
  
  周推官从地上爬起来时腿还在打颤,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他看了李默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下官告退。”
  
  他走后,张大牛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攥着那柄短刃,刃口上的毒已经用清水冲掉了大半,刀身露出发暗的金属原色:
  
  “殿下,那毒是砒霜磨粉调的,掺了乌头汁,是见血封喉的东西,民间弄不到这个,得是药铺里才有。”
  
  “去查汴州城里谁买过砒霜和乌头,买得多的那种,一次买好几两的。”
  
  张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汴州城不大,药铺统共就三四家,要查这样的事不难,当天傍晚张大牛就回来了,说城西一家姓孙的药铺,半个月前确实有人买过三两砒霜和半斤乌头,付的是碎银子,没留名号,但店里的伙计记得那人说话带京腔,像是长安那边来的口音。
  
  京腔,户部腰牌,银色的。
  
  李默站在屋门口,看着天边正在暗下去的暮色。
  
  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查了,但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先写了一份简短的信,让张大牛连夜送回长安交到工部张衡手上。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查户部中哪位官员近日曾离开长安,时间约在七月末八月初,若查得名姓,速告。”
  
  他不会让赵老根一路往西漫无目的地追查,接下来就该顺着汴州城的这些细碎线索往上追,直到把那个藏在京里的幕后之人一层层扒出来。
  
  信送走之后,李默回到屋里,在油灯下把那份旧账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细,每一页都反复看了两三次,目光从数字移到签名,再从签名移到日期。
  
  看了大半宿,他在其中一页账册的夹缝里看到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上去的,内容是“七月十九,郑州转运仓,付银五百两,经手人杨”。
  
  没有全名,只有一个姓氏,一个银两数目,和一个地名。
  
  第二天一早,李默把汴州城的事交代给张大牛,让他继续盯着周推官和那几家药铺,然后带着两百骑兵出了汴州西门,沿着官道往郑州方向走。
  
  郑州离汴州不到两百里,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
  
  他需要去看看那座“转运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州转运仓在城北,是一座半废弃的旧粮仓,院墙塌了一段,用土坯补了,仓门锁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铜锁。
  
  李默站在仓门前,掂了掂那把锁的份量,锁很沉,铜面光滑,上面没有积灰。
  
  他让人去找转运仓的管事,等了半个时辰,管事才到,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灰布袍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老寒腿犯了。
  
  他看到李默带着一队骑兵站在仓门口,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殿下……您这是……”
  
  “开锁。”李默说。
  
  管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汗,又搓了两下指尖,才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颤巍巍地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铁链哗啦一声松开了。
  
  他推开仓门,一股陈年谷物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仓库里面堆着不少麻袋,摞得整整齐齐。
  
  李默走过去,用刀尖划开最近的一只麻袋,里面的粮食从破口处流出来,白花花的大米,颗粒饱满,没有受潮没有霉变,跟汴州城外那些灾民碗里的稀粥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又划开第二袋,也是大米。
  
  第三袋,第四袋,全是粮。
  
  “这些粮食什么时候入库的?”李默问。
  
  管事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上:“七月二十三,有两百来袋。”
  
  “谁送来的?”
  
  “说是……从汴州那边调拨过来的,运粮的人穿着便服,没穿官服,只说是朝廷临时调拨的。”
  
  李默没有再多问,让士兵把仓库清点了一遍,一共一百多袋粮食,加上几箱散银和一些铜钱。
  
  他让人把仓库封存好,留了一队士兵看守。
  
  郑州转运仓的这条线索不是终点,而是途经的一站。
  
  它说明那批粮食确实一路往西来了,到了郑州之后被人截停了一部分,剩下的则继续往西运。
  
  那个在汴州粮仓出库记录里凭空消失的三成粮食,正在逐渐浮现出一条完整的路径。
  
  当晚,李默在郑州驿馆里住下,写了一封更长的信,让人连夜送回长安。
  
  信上写了他推断的贪墨路径:从汴州粮仓出库,经汴河入黄河,到郑州转运仓分流,一部分截留在此,另一部分继续西运,最终目的地不明。
  
  而那个经手人的姓氏“杨”,是这条路径上目前唯一的署名。
  
  他把信交给亲兵时,那个亲兵翻身上马,在夜色中沿着官道往西疾驰而去。
  
  两天后,长安城。
  
  工部衙门的值房里,张衡正在案前查看洛阳段水泥路的进度报告,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笔,接过那封信,认出了封口处赵王府的标记,拆开看了两遍,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舒展开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口候着的书吏说了句话:“去户部帮我看一件事,看看左侍郎杨文远最近是否告假出过长安。”
  
  书吏愣了一下,但看到张衡脸色严肃,没有多问,转身跑了。
  
  半天后,张衡得到了答案:户部左侍郎杨文远,在七月下旬以休沐为名告假十日,去向不明。
  
  张衡听完,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字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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