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孩子的手
第六十七章 孩子的手 (第2/2页)我看着他,看着他攥着我食指的那只手。拇指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疤。其他手指也干干净净的。手心也干干净净的。他的手是新的,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碰过。没有刀划过的痕迹,没有疤痕组织的隆起,没有刻字的凹陷。它是光滑的,柔软的,温暖的。
“林深,你在看什么?”
“他的手。”
“还是干净的?”
“还是干净的。”
“那就好。”
她把他从我手里接过去,放回婴儿床里。孩子哼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床单,攥紧了,不放。然后松开了,又抓,又松开。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它在我手上存在了三十四年,从我出生那天起,从我七岁被苹果刀划伤那天起,从第一次进塔那天起。它刻过“死亡等我”,刻过“死亡等死”,刻过“林深”。它催过我,叫过我,逼过我。它现在不在了,长到了沈鹤亭手上。他替我守,我替他活。孩子的手是干净的,他不用替我守,不用替我活。他只要替自己活。
那天下午,太阳很好。索菲亚把孩子放在毯子上,让他晒太阳。他躺在毯子上,手脚乱蹬,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不知道雨林深处有一座塔。他只知道阳光是暖的,风吹过来是凉的,妈妈的脸是好看的。
我蹲下来,把手伸到他的小手旁边。他抓住了我的手指,不放了。我轻轻抽了一下,他抓得更紧了。我笑了。他也笑了,没有声音的,嘴角往上一翘。
“林远,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当然不会回答。他连话都不会说,连爬都不会,连坐都不会。但我还是在问他,好像他能听到,好像他能记住,好像他以后会照着做。
“你想做什么都行。不要来亚马逊,不要找那座塔,不要找你爹。找你妈就行。”
索菲亚在旁边听到了,没有说什么。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它在我手上消失了,在沈鹤亭手上出现了。他替我守着那座塔,守着那只眼睛,守着那道疤。我替他活着,替他看着孩子的手。干净的手,没有疤的手,自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