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巨蟹星·深渊
第七章:巨蟹星·深渊 (第2/2页)秦教授在头盔显示器上看到了锁链的腐蚀速率,心中默算:按这个速度,锁链会在几分钟内被完全分解。他不再保留力量,双手合十,青色的恒星级巅峰能量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然后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直径数十米的青色光柱,贯穿深渊之主的头颅。
深渊之主的头颅被贯穿了。但它没有死——贯穿的伤口在零点几秒内就开始愈合,深紫色的半液态物质从伤口边缘涌出,将破损处重新填满。它的触手反击了。数千条触手同时射出,穿透氨海,刺向秦教授。青色锁链在秦教授身前交织成网,将触手全部挡住,但每一条触手击中锁链时都会释放出一波神经毒素,毒素沿着锁链的能量结构向上蔓延,将青色锁链一点一点染成深紫色。
“何成局。”秦教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依然平静,“深渊之主的要害不在头部,在背瘤。七座背瘤是它的神经中枢,摧毁背瘤才能杀死它。我已经摧毁了两座,还有五座。我的时间是——三分钟。三分钟后青色锁链会被毒素腐蚀殆尽,到时候我会进入无防护状态。在我完成核心任务之前,不要让任何外部力量干扰我。”
何成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与那头被他引开的护卫海兽缠斗。他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击杀了它——恒星级初期对行星级巅峰的战力碾压,让他可以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速战速决。但唐玲那边的情况不乐观——她的海兽在受伤之后没有逃跑,反而召唤了一群之前没有探测到的深海寄生生物,将她的退路完全封死。唐玲的作战装甲被寄生生物咬出了十七处破损,氨液渗入装甲内部,她的皮肤在零下七十度的氨海中正在被冻伤。
“何成局,不要管我!”唐玲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去帮秦教授!我这边我自己能搞定——”
“你闭嘴。”何成局游到唐玲身边,一枪托砸碎了她身边最大的一头寄生生物,将她从包围圈中拽了出来,“惠珍、铁军,你们继续牵制剩下的两条护卫海兽。我去帮秦教授。”
他拽着唐玲往深渊之主的方向游去。唐玲的装甲不断有氨液喷涌,她的嘴唇冻成了深紫色,呼吸面罩上结了一层冰霜。她一边冻得发抖,一边还不忘记喘着气顶嘴:“你要是敢把我扔下我一个人走,我就在你欠我的那笔命债上再加一条利息。”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把唐玲放在深渊之主外围的一块高耸礁石上——礁石是冰层与海底隆起物的混合物,表面凹凸不平,能勉强作为掩体——然后转身朝深渊之主冲去。
秦教授的青色锁链已经腐蚀了将近一半。七座背瘤被他摧毁了三座,剩下的四座正在疯狂释放毒素,将整片战斗区域变成了一锅深紫色的毒汤。秦教授的作战装甲在毒素侵蚀下已经开始溶解,白色研究袍的袖口化为碎片飘散在氨海中。他的左臂裸露在外,青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整个左半身,纹路的亮度史无前例地刺目——那不是力量的象征,是反噬的前兆。
何成局冲入毒雾区,硅基共鸣体全开。淡蓝色的恒星级光纹在他体表浮现,与深渊之主的深紫色毒素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在双鱼星融合的矿虫母体蓝金色能量具有极寒抗性,对神经毒素也有部分免疫力,这让他能在毒素浓度足以瘫痪普通恒星级强者的毒雾中保持清醒。他将岩魔王晶核的能量灌注到双拳——那颗恒星级中期的晶核他已经在休整期完全炼化,与自身能量循环彻底融合。硅基共鸣体的蓝光与岩魔王晶核的金色纹路在他双臂上交汇,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蓝金色复合能量。
他一拳砸在深渊之主的第四座背瘤上。蓝金色的拳劲穿透背瘤表面的半液态物质,直击内部的神经中枢。背瘤炸裂,紫色的神经毒素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毒素在硅基共鸣体的光纹上烧出了十几处光斑,但终究没有穿透防御。他紧接着第二拳砸向第五座背瘤,同时用新觉醒的引力操控能力锁住了从背后袭来的深渊之主触手——岩魔王晶核赋予他的引力场在深海环境中威力有所削弱,氨液的介质密度远高于空气,引力场展开的半径从金牛星时的数十米被压缩到不足一半,但足够他封死身后的攻击死角。
第五座背瘤炸裂。秦教授的青色锁链在毒素腐蚀下终于彻底崩断,青色能量碎片在氨海中缓缓飘散。但秦教授没有后退——他用赤裸的左臂直接插入了第六座背瘤,手掌攥住了背瘤内部的神经核心,五指收紧。他手臂上的青色纹路在接触神经毒素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青色与紫色两股力量在他手臂上激烈对抗,皮肤在能量冲突中被撕裂,裂缝中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已经结晶化的青色能量粒子——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反噬能量同化。
第六座背瘤炸裂。七座背瘤只剩最后一座。深渊之主发出了第一次真正的嘶吼——那声音不是声波,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波,与双鱼星矿虫母体的意识信号类似,但强度是后者的十倍以上。意志力稍微薄弱的人直接被这一击震得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他在精神冲击的余波中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靠痛觉强制维持清醒。
秦教授在精神冲击中单膝跪地,七窍渗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青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大半张脸,他剩下的时间不是按分钟算的,是按秒算的。但他没有倒下。他用仅剩的右臂撑起身体,左手抓住了第七座背瘤的边缘,五指插入半液态的瘤体表面,青色能量通过手指直接灌入背瘤内部。
“何成局……”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通讯频道里夹杂着大量杂音,“现在。一起。”
何成局将所有力量灌注到右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第七座背瘤的侧面,与秦教授的攻击形成夹击。蓝金色的拳劲与青色的恒星级巅峰能量同时击中了背瘤的神经核心,两股力量在核心内部交汇,产生了连锁反应。第七座背瘤没有炸裂——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恒星级能量从内部撕碎,整座背瘤化为无数半液态的碎片,散落在氨海中,每一块碎片都还在微微跳动,但已经失去了释放毒素的能力。
深渊之主的身体僵直了。七座背瘤全部被毁之后,它的神经中枢彻底瘫痪,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头部崩解。深紫色的半液态物质失去了凝聚力,像被稀释的墨水一样在氨海中扩散,紫色的光从崩解处向外溢出,将整片海底照成一片妖艳的紫红色。它的触手不再挣扎,软软地垂落在冰面上,倒刺中的神经毒素被海水稀释,毒性迅速衰减。五百米长的巨兽,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失去形态,崩解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最后的残骸沉入海底冰层深处,与那颗深蓝星球的古老岩层融为一体。
秦教授跪在冰面上,青色纹路开始缓缓从他脸上褪去,但褪去的速度极慢,而且褪到脖颈就不再退了——这意味着反噬已经跨过了某个不可逆的临界点。他的左臂几乎完全结晶化了,从手指到肘部都覆盖着一层青色的能量结晶,像一只由凝固火焰铸成的手臂,透过结晶层能看到内部已经半透明的骨骼结构。他的意识还清醒,但何成局能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正在剧烈衰减,从恒星级巅峰一路跌到恒星级初期,还在继续往下掉,直到停在行星级巅峰与恒星级初期的边界才勉强稳住。
何成局架起秦教授,带着唐玲往泰坦号返航。泰坦号的灯光穿透紫色迷雾照过来,刘惠珍和王铁军已经干掉了剩余的两条护卫海兽,正在泰坦号旁等待接应。王铁军的***枪管已经炸膛了,他把它扛在肩上,跟扛着一块废铁似的。刘惠珍的狙击步枪枪身被咬掉了一块,但她还抱着不放,好像那玩意是她的第三只手。
“秦教授!”何秀娟从泰坦号的医疗舱冲出来,看到秦教授结晶化的左臂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手底下没有丝毫犹豫,治疗能力从掌心涌出覆盖了整条结晶手臂。淡绿色的光芒在青色结晶上缓缓渗透,但进展极其缓慢——结晶不是受伤,是能量结构本身的固化,治疗能力对它只有缓解作用,无法逆转。
秦教授用还能动的右手摆了摆,示意何秀娟停下。“别浪费力量了。这不是你现在的水平能治疗的。让我歇两分钟,然后送我回进化号。”
何成局把秦教授扶到泰坦号的折叠行军床上坐下。林涵从副驾驶位跑过来,精神力扫描过秦教授全身之后,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在她的精神力感知中,秦教授体内的能量循环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崩塌,青色纹路侵蚀过的经脉和器官正在从细胞层面转化为半能量半结晶的惰性状态。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身体对过度使用恒星级巅峰力量做出的终极代偿反应——每用一次,就有一部分的组织告别碳基生命形态。照这个速度,他还能正常活动的时间不是按年算的,而是按月。
“林涵,”秦教授睁开眼,看到干女儿红着眼眶站在床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意,“别哭。你干爹还能撑到狮子星。”
林涵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把嘴唇咬得发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副驾驶位上,闭上眼继续用精神力为泰坦号探测返航路线。她的精神力输出比来时更稳、更准,每一个浮游生物群落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她不能哭,哭了精神力会波动,波动了探测就会出误差,误差会害死全船的人。她把这股劲全部压进了精神力扫描里,扫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仔细。
泰坦号浮出氨海海面的时候,白岳的预备队已经占领了深渊之脊的制高点。离子炮阵地在海面上建立了完整的防御网,但深渊之主被歼灭后,再也没有任何海兽敢浮出海面。巨蟹星的天空,第一次在轨道轰炸之后归于平静。
秦教授被送回进化号医疗舱,何秀娟主持治疗小组全力抢救,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愈合,只是把崩塌的速度从按月算拉长到按季算。
巨蟹星战役的总结会在进化号指挥舱召开。十二个连队的指挥官全部到齐,白岳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一位,何成局坐在右侧第一位。秦教授没有出席——他在医疗舱里,隔着一层生物舱壁的全息投影参加了会议。全息影像里,他左臂的结晶部分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脸上已经褪不掉的青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嘴角,但他说话的语气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巨蟹星已占领。深渊之主被歼灭。远征路线的前半程——双鱼、白羊、金牛、双子、巨蟹——全部完成。从狮子星开始,我们将进入后半程。后半程的敌人更强,但我不会后退。进化会不会后退。”
他顿了顿,全息影像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何成局身上。
“何成局大校。巨蟹星一役,你率泰坦团牵制护卫、助攻深渊之主、在深海毒素中救回同袍。今日起,擢升为少将。泰坦团扩编为泰坦师,编制两千人。”
何成局站起来,立正敬礼。白岳带头鼓掌,掌声在指挥舱里响了很长时间,但何成局注意到白岳鼓掌时嘴角仍然没有一丝笑容。
散会后,白岳在走廊上拦住了何成局。两人面对面站在狭窄的生物舱壁之间,相距不到两步。白岳看着他肩上那副刚别上的少将衔级,沉默良久,开口时说的话让何成局有些意外。
“狮子星。”白岳说,“是战争帝国。它们的文明以征服为信仰,科技与体魄并重,是我们远征以来面对的最强对手。与狮子星文明的正面碰撞,我不会再让你去当弃子——不是因为你在金牛星证明了自己,而是因为进化会现在只有两个少将。你死了,我不光要打狮子星,还要打后面的处女星、天秤星、天蝎星,没人替我分一半的担子。”
何成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老对手在那张没有温度的面孔下面,其实有一条自己的算法:他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进化会的最大利益——只是他定义“利益”的方式跟何成局完全不同。白岳不需要朋友,但他需要合格的同事。
“我不会死的。”何成局说。
“最好是。”白岳端着保温杯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秦教授的时间不多了。他的青色纹路每次战斗都会扩散,这一次扩散到脖颈之后再也没有退回去。下一个恒星级巅峰的战场,他可能……没办法再站在最前面。何成局——狮子星的主力战,你和我,要扛大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