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犬星
第三章 小犬星 (第2/2页)“但我们打了。”何成局看着她,“我们会在蛇夫星找到‘灭神’,然后把它拆掉。”
“然后呢?”
“然后把被转移走的矿工找回来。”何成局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种何秀娟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两百年前他在起义军旗舰舰桥上宣布建国时同样的光芒,“他们以为矿工是耗材。但耗材也有腿,耗材也可以跑。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
何秀娟没有说话。她只是推了推无框眼镜,开始在心里规划蛇夫星的情报渗透方案。
小犬星被占领后的第三天,唐玲带着三支医疗队,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原上建起了临时体检站,对两万名被遗弃的矿工逐一进行基因筛查。这是一项极其枯燥的工作——抽血、分析、记录、分类——但唐玲全程没有离开过体检站。她坐在一台便携式基因测序仪旁边,裹着防寒服,鼻尖冻得通红,一边看着数据一边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记着什么。
何成局通过全息通讯看了她两次。第一次是在深夜,第二次是在凌晨。两次她都在工作,银白长发乱七八糟地塞在帽子里,琥珀色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唐玲,”何成局在凌晨那次通话时说,“从科学角度讲,睡眠不足会导致前额叶皮层功能下降,影响判断力。”
唐玲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学自己说话。她抬起眼皮看了何成局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但很快又埋下头去看数据:“从科学角度讲,你说得对。但我也从科学角度回复你——这批矿工里有三个人携带的那种端粒酶突变基因,与赤道帝国实验记录中描述的‘理想供体’基因图谱完全吻合。赤道帝国的研究人员在小犬星找了可能好几年都没找到的人,我用三天找到了。你说值不值得熬夜?”
何成局沉默了一秒:“三个人。他们现在安全吗?”
“已经转移到永夜号的医疗区了。”唐玲揉了揉眼睛,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疲惫,“两个男性,一个女性,都是矿工。一个宣称二十八岁,一个三十三岁,一个四十一岁——这里的年龄都是小犬星当地的记录,不一定准确。他们身上的基因突变是天然产生的,不是实验产物。从科学角度讲,这意味着赤道帝国实验的最终目标——人工复制这种突变——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天然的突变是无法完美复制的,就像你无法复制一颗恒星的内部环境。”
“这三个人自己知道自己的基因特殊吗?”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矿上干了很多年没有生过大病,以为是自己身体好。”唐玲放下笔,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其中那个四十一岁的矿工——我告诉他,按照他的基因特征,他可能活到两百岁。他看着我,问我:‘长官,我老婆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我还要再活一百六十年?’”
何成局没有说话。
唐玲也没有。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基因序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她是恒星级三阶,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对恒星级战力来说不算什么。是另一种累。一种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累。
“成局,”她轻声说,“我们也会老,也会死。界主级活100纪元,宇宙级活1000纪元,听起来很长。但如果你身边没有人呢?如果你一个人活了那么久呢?”
“我身边有你们。”何成局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唐玲沉默了。她知道自己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何成局也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四个人都没有来历,没有家族,没有在这个宇宙中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根。他们只有彼此。如果有一天其中一个人死了——真正地死了——剩下的人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唐玲关掉了通讯。
七十二小时后,进化神国第一殖民团抵达小犬星。
殖民团由一千二百名来自进化神国黄道十二星区的工程师、矿工、医疗人员和行政官员组成。他们的任务是在小犬星赤道苔原带上建立一座永久定居点,同时接管赤道帝国留下的全部矿井和冶炼设施。殖民团的指挥官是一个叫宋远桥的中年域主级行政官,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做事滴水不漏。他带着一份厚达三百页的殖民计划书来到铁拳号上向王铁军报到,王铁军看了一眼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计划书,转身就把刘惠珍叫了过来。
“刘少将,你来对接。我对这种纸面工作过敏。”
刘惠珍接过计划书翻了翻,面无表情地看了王铁军一眼:“司令,这是你的工作。”
“现在是你的了。”王铁军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一笑,“我是上将,你是少将,我命令你干,你就得干。这是军衔的优势。”
刘惠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抱着计划书走向了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王司令,你欠我的酒从一顿变成了两顿。”
“你不是不喝酒吗?”
“所以你可以一直欠着。”
宋远桥的殖民计划做得很详细。他的第一步是在小犬星赤道矿区的核心位置建立一个占地五平方公里的地下城市,利用地热资源解决供暖问题。城市的第一期工程可容纳五千人,后续扩建后目标容量是五万人。矿区的生产将在三个月内恢复到赤道帝国时期百分之七十的产能,一年内超过原有水平。
“前提是矿工够。”刘惠珍合上计划书,“我们现在只有两万被赤道帝国遗弃的老弱病残,能下井的不超过八千人。你的计划需要至少三万名矿工才能达到设计产能。”
“我知道。”宋远桥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建议从进化神国本土征调志愿劳工。黄道十二星有几颗人口密集的农业星,劳动力充足,愿意到新殖民地淘金的人不在少数。国主已经批准了移民动员令,第一批两万人预计三周后到达。”
“三周太慢。小犬星的矿是战争资源,越快恢复生产越好。在志愿劳工到达之前,我们需要一种过渡方案。”
宋远桥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低了声音:“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小犬星当初有八万矿工,六万被赤道帝国转移走了。这些人被转移到了后方的星球上,大概率还在当矿工——或者当实验体。如果我们能打到赤道帝国后方,找到并解放这些人——他们对赤道帝国不会有任何忠诚度。相反,他们会是我们最好的劳动力来源。”
刘惠珍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慢吞吞的白发行政官,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某种意义上的敬重。这个人表面上是来搞殖民建设的,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在想用敌国矿工反向补充己方产能。思路比大多数穿军装的人都野。
“你的建议我会转达国主。”刘惠珍站起来,“另外有一件事——小犬星的两万矿工中,有大约三百人因长期井下作业患有严重的尘肺病和其他职业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优先安排他们的治疗和安置。这是国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宋远桥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少将放心。殖民不是奴役,这个道理我懂。”
小犬星的收尾工作接近尾声时,一个意外发现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一支负责清理矿区深处废弃矿道的工程队,在一条被炸塌的运输巷道尽头发现了一扇门。那扇门由一整块无缝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编号或开关,与周围的矿石岩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工程队用声波探测仪扫描了整条矿道的岩层结构,根本不会发现这面墙的后面还有一个空间。
“炸开它。”王铁军听说后立刻下令。
三次定向爆破后,金属门被炸开了一道口子。门后面的空间不大,大约五十平方米,是一个正方形的密室。密室里没有实验设备,没有文件,只有一张金属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冷藏柜。
冷藏柜里整齐地码放着三排玻璃试管,每一支试管里都装着一管淡蓝色的液体。试管上贴着统一的标签,标签上只有一串数字编码,没有文字说明。
“这什么玩意儿?”王铁军站在密室门口,瞪着那三排试管。
消息传到永夜号,何成局让唐玲立刻中止手上的工作,优先分析这批蓝色液体。唐玲用便携质谱仪做了快速分析,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化学试剂。”她的语速快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是一种经过高度基因改造的逆录病毒载体。结构上与我们在实验室废墟中找到的基因植入实验记录完全吻合,但更先进——至少先进了三个迭代版本。它不是用于实验室实验的,它是成品。一种可以稳定将端粒酶突变基因植入正常人体细胞的成品。”
“你是说——”何成局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我是说,赤道帝国在这个矿星深处藏了一件比十二万吨星髓更可怕的东西。”唐玲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批逆录病毒载体被释放到人群中,它可以在极短时间内通过空气传播感染大量个体,将目标基因片段强制整合进被感染者的DNA中。但问题是——根据我之前的分析,这种基因整合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而失败的后果是免疫崩溃。”
“百分之九十七的致死率。”何秀娟的声音切了进来,“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件不完美的基因武器。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成功率提上去,我们就把星球打下来了。”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平静到舰桥上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他们的‘灭神’项目。蛇夫星的秘密武器。唐玲,你刚才分析的这种病毒载体,有没有可能被做成完整版本——成功率远高于百分之三,致死率趋近于零,但作用仍然是基因改造的武器化版本?”
唐玲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理论上可行。如果他们在蛇夫星有一个比小犬星实验室规模大得多的研究设施,有人数更多的实验对象——那些被转移走的矿工——那么他们可能在一年之内将成功率提升到能够实战部署的水平。”
“那就是‘灭神’。”何成局站了起来,“一件能在基因层面灭掉我们所有人的武器。一颗星球接一颗星球地打下去是对的,但速度还得再快。在他们造出成品之前,我们必须打到蛇夫星。”
与此同时,赤道帝国首都星猎户星,皇宫地下深处的帝国军事指挥中心。
皇太子阿克纳顿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战略沙盘前,面无表情地听着属下的汇报。他今年对外宣称三十四岁,域主级九阶巅峰,距离界主级只有一步之遥。他的五官像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继承了父亲阿波菲斯三世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和薄如刀刃的嘴唇。
“殿下,”情报官跪在地上汇报,“小犬星失守。驻军指挥官马库斯上尉率部投降。星球轨道防御在不到三十分钟内被全部摧毁。敌军的第二舰队正在小犬星轨道上集结,预计下一目标将是天鹰星。”
“废物。”阿克纳顿的声音不高,但跪在地上的情报官整个人都在抖,“五千守军,连半天都撑不住。帝国养他们不如养五千条狗。”
“殿、殿下,还有一件事——敌军似乎发现了位于小犬星矿区的生物研究设施。根据炸毁前上传的最后一批监控数据,敌方派遣了大量技术人员进入矿区废墟进行搜索。”
阿克纳顿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帝国在小犬星秘密进行基因实验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他不是其中之一——他是皇太子,但关于基因实验和“灭神”项目,一直是由皇帝阿波菲斯三世亲自掌控,连太子都无权过问细节。但他不傻。他知道帝国每年从小犬星秘密调走大量矿工,也知道蛇夫星上有一个等级高到他都无权进入的军事禁区。他只是从来不问。
但现在,进化神国的人发现了小犬星的实验室。
这意味着皇帝藏了一辈子的秘密,正在被敌人挖出来。
“父皇知道这件事吗?”阿克纳顿问。
“陛下已知。陛下说——”情报官吞了口唾沫,“小犬星的事不必惊慌。蛇夫星的‘灭神’项目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三个月内必出成品。在那之前,殿下只需要在天鹰星挡住进化神国的进攻,拖到‘灭神’完成。”
阿克纳顿沉默了。他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天鹰星的标志,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天鹰星是双恒星系统,引力环境极其复杂,大型舰队的机动和火力发挥都会受到限制。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但也是一个一旦被困住就很难突围的绝地。
皇帝让他去天鹰星。
皇帝让他拖三个月。
“传令下去。”阿克纳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如同深渊裂隙里的虚空,“第一舰队全部进入天鹰星,所有战列舰进入预定阵位。告诉全体官兵——这一仗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活命。守不住天鹰星,进化神国的舰队就会一路打进首都星。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转向窗外猎户星血红色的夕阳,轻声补了一句:“包括我的父亲。”
进化神国小犬星轨道,铁拳号。
战后的第三个夜晚,刘惠珍独自坐在军官休息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那份三百页的殖民计划书。计划书已经被她翻到了第二百多页,旁边散落着一堆手写的批注和建议。她穿着便装,粒子步枪靠在椅子旁边,枪管被擦得亮得能照出人影。
门开了,王铁军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他把一杯放在刘惠珍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她对面,庞大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还在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深夜,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三天后舰队就要起航了,殖民交接必须在出发前做完。”刘惠珍头也不抬,“你如果没事就去睡觉,别在这儿占地方。”
“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的。”王铁军喝了口茶,“国主刚才通讯通知——下一阶段作战计划有调整。天鹰星方向的正面进攻由我负责,小犬星的殖民驻防你暂时接管。等殖民团站稳脚跟,你再率第三舰队的前锋部队往麒麟星方向做试探性进攻。”
刘惠珍终于抬起头,左眼下方的剑痕在茶水的热气中微微颤动:“让我守矿星?”
“不是守矿星。”王铁军难得严肃地纠正她,“是让你在后方喘口气。自从三个月前边境发现那艘间谍船开始,你一直在最前线。追击是你,登陆小马星是你,登陆小犬星也是你。国主说他不是把你从火线上撤下来,而是换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打进长蛇星之前,需要有人在侧翼牵制对方注意力。白岳那边在做战略欺骗,需要一支快速灵活的突击力量配合他。你就是那支力量。去麒麟星不是让你驻防,是让你搞破坏——打一下就跑,换了地方再打,让赤道帝国搞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
刘惠珍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她没有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暖着冰冷的手指。
“他的原话是什么?”她突然问。
王铁军愣了一下:“什么?”
“国主的原话。你说这是他调整的计划——他的原话是什么?”
王铁军回忆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说——‘钉子打正面已经够久了,让她去侧面扎人,效果更好。’”
刘惠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把殖民计划书合上夹在腋下,单手拎起粒子步枪挂在肩上。
“告诉他,我去。另外——”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王司令,你的茶泡得太浓了。下次放一半茶叶。”
门在身后合上。王铁军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茶,嘟囔了一句:“我哪知道什么是浓不浓,我泡茶从来都是一把扔进去。”
与此同时,永夜号科学实验室。
唐玲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数据墙前,银白长发随意地盘在头顶,用一支笔插着固定——那支笔是她在三个小时前用来标注虫洞方程的,后来忘了取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在全息数据的光影中飞快地扫过,双手在空中不停地划动,调取、放大、比对一组又一组的生物数据。
她面前的数据墙上是从小犬星密室中找到的蓝色液体——逆录病毒载体的完整基因序列分析。
“从科学角度讲,”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自言自语,“这个版本的成功率已经提到了百分之四点七。比废墟里那个版本高了将近两个百分点。他们迭代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把一组数据放大到最大倍数,盯着看了很久。那是一个基因序列对比图——左边是小犬星病毒载体的基因序列,右边是她自己的端粒酶基因序列。两条序列之间有一条红色的连线,系统自动标注的相似度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唐玲盯着那个数字,很久没有动。
她的基因序列是小犬星病毒载体的主要目标模板。
也就是说——赤道帝国的“灭神”项目,很可能就是以端粒酶天然突变个体的基因为蓝本设计的。而她是这个宇宙中为数不多的天然携带者之一。
如果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如果有人知道她的基因序列——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科学角度讲,”她轻声对自己说,“我需要把这个信息告诉成局。但不是现在。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摘下头上的笔,关掉了全息数据墙。实验室陷入柔和的暗光中,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很安静。
通讯器亮了。是何成局的私人频道。
“还不睡?”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好像刚从床上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因为我也没睡。”何成局停了一下,“唐玲,小犬星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那些试管里的东西,蛇夫星的‘灭神’,南天神国的技术——这些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唐玲握着通讯器,没有说话。她想到那两个在小犬星矿工身上发现的天然突变个体,想到了自己的基因序列与病毒载体的比对结果。她有太多东西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最后她说了一句:“成局,如果有一天我的基因序列被敌人拿到了,会发生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何成局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认真语气说:
“不会有那一天。因为在那之前,我会把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敌人——都变成历史。”
唐玲把通讯器贴在耳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星空在黑暗中小声地旋转着,像一首没有声音的歌。她想到了很多年前——两百多年前——何成局把她从那个废弃科研站出来时,她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我?我没有来历,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随机变量。”
何成局当时的回答是:“因为我也没有。我们四个——你、我、秀娟、惠珍——我们都没有。没有来历的人不需要被过去解释。我们只需要被现在选择。”
唐玲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轻声说:“晚安,成局。”
“晚安。”
通讯挂断后,唐玲站起来,重新打开全息数据墙。那条基因序列还在屏幕上闪着光。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插回头上,继续工作。
没有来历的人不需要被过去解释。
但他们需要在未来被保护。
这就是她在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