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永恒之城·中
第二十一章 永恒之城·中 (第1/2页)星盾系统启动后的第四十小时,永恒之城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那道覆盖整座首都的淡蓝色能量护盾在持续承受了南天神国母舰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主炮轰击后,护盾穹顶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裂缝从护盾最高点向四周蔓延,像冰面上被凿开的第一道裂纹,细密而迅速,每一次敌方主炮命中都让裂纹扩大几分。唐玲站在星盾控制室的核心感应区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实时监测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能量衰减曲线。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一边重新分配残存能量优先加固裂缝区域的护盾密度,一边通过加密频道对何成局急速汇报——敌方母舰主炮的聚焦频率在被阿赫纳顿反复调整,相位波动窗口几乎被压缩到无法捕捉的程度。星盾系统最多再撑数小时。
何成局站在国主府天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缝。右手仍然缠着绷带,能量回路的瘢痕在星盾共振中已扩大到临界范围——唐玲今早的扫描显示,他的界主级五阶修为已经跌到了界主级三阶,而且仍在缓慢下滑。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按下全舰队通讯键,对王铁军和白岳下令:“星盾系统即将失效。所有轨道防御单位进入最后战斗位置。星盾失效后,敌方母舰将对城市地表发动直接打击。你们的任务是——在母舰主炮打到地面之前,把所有能动的战舰全部顶上去。”
王铁军站在铁拳号舰桥舷窗前。他的左臂仍吊在胸前,绷带下的旧伤在连续作战中反复撕裂,但他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门吼出了全舰队广播。他告诉全体官兵星盾快撑不住了,白岳的电子战阵列也快撑不住了——接下来就是他的铁拳号往上顶的时候。他不要任何一艘战舰退,因为这里是永恒之城,是他们打了两百多年仗最后剩下的家。谁退谁就是孙子。他要把铁拳号横在母舰主炮的正前方,炮口对准那艘母舰的舰桥。他这辈子在铁砧星扛过四十八小时,在射手星扛过四十八小时,在双鱼星打到战舰只剩十一艘——现在他老子一步不退。
白岳站在自己旗舰的舰桥里,白手套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电子战阵列已全部耗尽,永恒之眼阵列在几十分钟前被敌方反辐射导弹全部摧毁,第三舰队所有电子战舰无一幸存。但他没有离开舰桥。他用戴脏手套的手指按下通讯键,语调平淡如常地让王司令把他旗舰右舷的裂口也一并焊上——反正也不打算撤了,修不修都一样。王铁军大笑说后勤部的焊工都撤到地下掩体了,得自己动手。白岳说那就自己焊,反正他的手已经脏了,不差这点焊渣。他在说这句话时甚至笑了笑——那种在绝境中反而轻松的笑,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没有退路,而这一生从不需要退路。
何成局站在天台上,听到两位司令在通讯频道里的对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按下加密通讯键,接通了医院病房里正在用远程火控系统协助地面炮台校准的刘惠珍。
“星盾最多再撑几小时。失效后,敌方母舰主炮会直接打到地表。”
“知道。”刘惠珍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从手术台苏醒时稳了很多。她在通讯那头按了几个键,调出星盾失效后永恒之城地表可能遭受打击区域的预测模型,“南城区、东城区和中央军港在敌方第一波打击覆盖范围内。南城区还有一批刚转入地下掩体但尚未完成登记的平民,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全部转移完毕。”
“你还在医院。”
“我的腿还不能走,但我的手指还能动。远程火控系统已经接入南城区地面炮台。星盾失效后,我会用所有剩余炮台在敌方第一波打击的弹道上制造干扰火网,能拖十分钟。”
何成局知道她说的“拖十分钟”意味着什么——她要把自己所在位置的最后火力全部暴露给敌方反火力定位系统。一旦开火,敌方的反击坐标会在极短时间内锁定她的炮台位置,而她还躺在医院病床上。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让她打这十分钟,她会自己拔掉输液管走到炮台前去。所以他只是说:“十分钟。然后你关掉火控系统,转移到更深的地下掩体。”
“执行命令。”刘惠珍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
“你骗人。”
“你也是。”何成局关掉通讯,握紧缠绷带的右手,骨裂处仍在隐隐作痛。
何秀娟从情报室把最后一份南天镇守主力舰队动向的追踪数据传到了天台。她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合眼,此刻无框眼镜后面的墨绿色眼眸依然沉稳锐利,但她说话时没有叫国主——那是她用自己的身份在对他说话。她说南天镇守的先遣信号已在深渊裂隙北缘完成最后一次跃迁定位,主舰队抵达时间比之前预估的还要提前,星盾失效后可能只剩数小时,到时母舰的主炮和南天镇守的不朽级领域会同时压在永恒之城上空。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消耗修为硬扛,还是考虑别的选项。
何成局问她南天神国内部对进化神国的处理方式是否存在不同意见。何秀娟微微颔首,说这正是她要说的——她在沦陷区情报网络中找到了阿赫纳顿与南天镇守之间的最新通讯记录,翻译完毕显示南天镇守在通讯中用了“可留活口”这个词,而这个词在南天神国军事术语中专指“目标具有研究价值,优先俘虏”。她判断南天镇守之所以亲自来,不只是为了碾碎永恒之城,更是为了何成局本人——他要极限压迫法,要基因样本,而何成局就是最好的样本。如果南天神国的目标是他本人而不是屠杀,那么投降附属的条件就有可能成立。
何成局在天台边缘握紧右拳。他知道何秀娟不是在劝降——她是在告诉他,最后的底牌就是他自己的命。他在星盾裂缝下拨通了阿赫纳顿的公开通讯频道。
阿赫纳顿的影像出现在天台上空的全息屏幕上。他的领域核心在双鱼星被摧毁后战力已跌至界主级一阶巅峰,胸口仍缠着再生治疗用的能量绷带。但他站在母舰舰桥上的姿态依然笔直,暗红色的眼眸隔着星空与何成局对视。他问何成局联系他是想做什么——星盾快撑不住了,何成局的修为也快撑不住了,难道是来投降的?何成局说不是投降,是来谈之前在天蝎星你提过的那件事——谈判桌上见。阿赫纳顿沉默了片刻,问他现在想谈什么。何成局说他要星盾失效后母舰主炮不直接打击永恒之城地面平民区,条件是同意以南天神国“研究样本”的身份将进化神国纳入附属谈判框架。阿赫纳顿的暗红色眼眸微微眯起,问他是否明白附属意味着什么——要交出军事主权,交出疆域管辖权,交出高端战力研究权。何成局说他明白,但他同时要求平民不受屠杀,保留自治权,核心将领不受清算,三位伴侣不受牵连。如果南天神国连这些战俘待遇都不愿意给,那他就在星盾彻底碎裂后亲自把界域核心引爆给对手看——他的极限压迫法就在他体内,炸了就没了。
阿赫纳顿沉默了很长时间。屏幕上,他的手指在指挥台边缘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然后他缓缓开口说他没有权限批准附属条件,但可以把这些要求如实转达给南天镇守。在镇守大人抵达之前,他可以下令母舰主炮暂停直接打击永恒之城地表平民区,转为精确摧毁军事目标,条件是何成局本人必须在镇守大人抵达后亲自出面谈判。何成局说成交。阿赫纳顿关掉通讯前停了一下,背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让他沉默许久的话:“何成局,自我突破域主级以来,你是第一个在同一次战争中连续击伤我两次的人。如果不是敌人——我会请你喝一杯南天神国的‘不朽之泉’。很烈,比你的星火酒烈得多。”
何成局笑了一声:“等打完仗,带一瓶来。我请你喝星火酒——虽然每次喝都会被呛到。”
阿赫纳顿没有回头。通讯屏幕暗了下去。
星盾系统在启动后约第四十五小时彻底失效。
笼罩永恒之城上空的淡蓝色能量护盾在承受了南天神国母舰连续主炮轰击后,从穹顶那道裂缝开始向四面八方崩解。无数淡蓝色的能量碎片像一场无声的玻璃雨一样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在接触到地表之前就消散在空气中。整座城市在一瞬间暴露在南天神国舰队的炮口之下。王铁军抬起头看着那道消散的护盾,用沙哑的嗓子在全舰队频道里吼出最后一句话:“护盾没了!全体注意——铁拳号打头,所有能动弹的战舰跟老子往上顶!这不是战术——这是砌墙!用你们的炮口和舰体给老子砌一道他们跨不过去的墙!”
铁拳号引擎全开,拖着满是焦痕和临时焊补钢板的舰体从轨道防线中央冲出,径直朝敌方母舰主炮的方向冲去。身后是第二舰队最后的十一艘战舰——其中五艘已完全丧失自主航行能力,只能作为固定炮台使用,但它们全都被焊死在铁拳号的侧后翼阵位上,把全部剩余能量注入铁拳号的护盾网络。王铁军站在舰桥舷窗前,左臂吊在胸前,络腮胡被硝烟熏得焦黄,右拳死死攥着指挥台边缘。他看到母舰主炮正在充能,暗紫色的光球在舰首凝聚成一颗越来越亮的光斑。他没有下令规避——铁拳号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同时驱动主炮和护盾,他选择放弃主炮护盾,全部能量注入舰体正面装甲。铁拳号以最大加速度朝母舰主炮的炮口方向撞去。
白岳的加密通讯在铁拳号舰桥最后一次亮起。他问王铁军这是打算用铁拳号去撞母舰,王铁军回答不然呢——没炮了,没护盾了,只剩这堆铁疙瘩还能当一次铁拳。白岳说那臣的旗舰也来,右舷那道裂口还没来得及焊完,但不影响撞击。王铁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沙哑笑声——那笑声在铁拳号空荡荡的舰桥里回荡了很久,然后说老白,你他娘的这一辈子都在骗人,临死前终于肯跟老子一起硬扛一次。白岳用依旧平淡的语调说战争是肮脏的,但臣的手早就脏了,不差这一次。
母舰主炮开火了。暗紫色的巨型光束如同一根从宇宙深处砸下来的长矛,正面命中铁拳号的舰首。铁拳号的正面装甲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被汽化了整整一层,舰首三分之一的结构在数秒内被高温熔毁,舰体内部残存的能量导管在爆炸中发出最后一声尖啸。铁拳号被冲击波震得翻滚着向后飞去,舰桥舷窗全部碎裂,碎片悬浮在失压的舱室中。王铁军被冲击波从指挥椅上甩飞撞在舱壁上,左臂吊带被撕裂,鲜血从他额头沿着脸颊往下淌。他艰难地用一只手抓住舱壁扶手,在越来越暗的舰桥灯光中对着全舰队广播说了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一个幸存的舰长都听到了他最后的话——永别了你们这群孙子。记住老子叫王铁军。进化神国第二舰队司令,上将军衔。老子在赤道带星打过铁砧,在北天星打过熔炉,在黄道十二星打过射手,在双鱼星打到舰队只剩最后这口气。现在老子回家了。
铁拳号残骸在失去全部动力后缓缓飘向母舰主炮的炮口方向,舰体上最后几处还在燃烧的火光在真空中迅速熄灭,像一支燃尽的蜡烛。白岳在加密频道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戴脏手套的手指按下全舰队通讯键,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每个字的间距都比平时长了一点点:“王铁军上将已殉国。第三舰队旗舰接替铁拳号,继续执行砌墙任务。全体注意——臣不擅长说慷慨激昂的话,但王司令生前欠臣一副新手套。打完这一仗,臣要去后勤部替他还。”
何成局站在天台上,背对着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护盾碎片,背对着母舰主炮撕裂夜空的光束,背对着铁拳号残骸飘向深空的最后方向。他低着头,灰色的眼睛闭了片刻。他和王铁军认识了两百多年——从起义时期一起从旧星盟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伙计,每一次打仗都冲到最前面,每次打完仗都要找他喝酒,每次喝多了都要骂何成局欠他一条命。何成局从来不还,因为他知道王铁军骂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还没死。现在他死了。何成局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他没有哭,他用沙哑的声音对白岳说:白岳,铁军欠你的手套,我替他还。白岳在那头安静地站了很久,才回答:“国主,您这句话,比新兵时戴上第一副白手套,更干净。”
与此同时,永恒之城地面战场。刘惠珍在南城区地下掩体临时指挥所里,她坐在轮椅上——左腿还无法站立,但双手已经重新握住了战术终端。远程火控系统将南城区所有剩余炮台全部联入她的控制面板。她通过加密频道对何秀娟确认了星盾失效后敌方第一波精确打击的预测落点,然后对炮台群下令:“所有炮台——等敌方主炮光束进入大气层后,在弹道终端制造密集干扰火网。不用瞄准,直接铺。拖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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