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相系牵心怀,贴身相护引人度
姊妹相系牵心怀,贴身相护引人度 (第2/2页)初黛抓住了关键词,“看护?”
从绒晞莫名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可惜这会改口已是来不及了。
这几日,神子殿下日日召他进宫伴驾,明着是陪伴殿下用膳赏花,下棋品茶,赏了无数珍宝奇玩,实则却是督促他早些继任家主之位。因此,他白日里陪伴殿下,到了夜里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这不,他昨夜忙到寅时末,末了还被时狐裳霓逼着来看顾初黛。
“嘿嘿,这个,裳霓那臭丫头说你不对劲,偏要我寸步不离地看顾你几天,我是实在困得没法子了,这才在门口将就眯了会。”
初黛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裳霓给卖了,看来还不是很清醒,“听说这几日殿下日日召你进宫,你哪有时间耗在我这儿。再说,我有什么好看顾的,我准备去学府听课了,你也预备一起去吗?”
从绒晞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殿下那边,我夜里已经提前派人去回禀,今日不去了。就我这副模样,今日也不适合进宫了。”
初黛笑笑,趁机劝道,“也是,你这哈欠连天的,正好在这补眠。我呢,现在要去学府,你就好好在这睡会吧。”
从绒晞点了点头,正要倒头就睡,忽的又想起妘婕的话,他若是把人看好了,过几日裳霓的生辰礼他便能随便挑一件拿走。想到这,他万分不愿地又勉力睁开了眼,上前抱住了初黛的一只胳膊,“你去学府我也去,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听过掌师们的课了。”
初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这样了还要跟我去学府?”而且,他以前也从未去过学府听课啊!看来,她昨日说得还是太多了,居然引起了裳霓的警觉,才派了他过来搅和。
“裳霓是不是又允了你什么好处了?”初黛扯住他的一根小辫子,没好气道,“你就这点出息?罢了罢了,你要去就随你吧。”她若再继续推辞,从绒晞就算再不清醒也要反应过来她不对劲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先把眼前这人安抚住才行。
就这样,两人一路拖拖拽拽地来到了学府。
一路上,见到他们的学子小官们都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置信般,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从绒府的晞世子嘛?他怎么来学府了?”
“他竟然与天雪氏如此亲密!?”
“那个天雪初黛是不想活了嘛,怎么能跟晞世子如此暧昧!”
“……”
及至课室内,众人纷纷侧目望去,一时间空气似凝固般,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元嫆最先瞧见天雪初黛时,便心头火起。先前一把火没叫她吃到苦头,倒是累得父亲要为整个学子苑的重修耗资出力,如此新仇旧恨,叫她岂能轻易放过这个小废物?只是,她身后竟然还拖着一个人,那是——竟是从绒晞!
元嫆怔在当场,满眼不可置信,直到他们两人入了座,她才将将回神。
从绒晞,他,他竟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颜面么?就为了天雪氏的那个废物?!她握紧了拳头,细长的指甲陷进肉里,竟似丝毫不知痛感般,久久没有松开。
那日她寻天雪初黛晦气不成,见其将自己学子苑的住所打理得十分生机盎然,没来由地觉得刺眼,才一把火将其毁灭,却不成想,她只是毁了天雪初黛住的屋子,连她一根毛发都未曾触及,当天晚上就遭到他那样不留情面的反击与报复!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总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自己拼尽努力也求不来的一切?她不过失去了一双父母,便轻而易举得了天雪氏的姓氏尊荣,她明明灵根有损,一生无法修行,却还能舔着脸在这山中学府占据一席之地,她明明命溅如芥,为什么从绒晞却要对她如此亲厚?!
一旁的夏轻香跟随元嫆多年,自然明白这两人同时以如此亲密姿态的出现对元嫆来说,究竟是多大的致命打击。一个是她自小偷偷藏在心底的人,一个是她恨不得踩进泥潭深处的人,他们俩但凡有一丝牵扯和纠葛,就能让元嫆立即失去理智。
“嫆姐姐,你别多想,世家血脉不通姻,他们是不可能的。”夏轻香虽不清楚眼前是何局势,但再如何,他们也跨不过这条铁律去。
只是,铁律虽是铁律,但它也只是禁止两姓通婚而已,并不会对其举止有约束效力。
世家虽有无上尊荣,但因其使命特殊,必须保证各族血脉精纯无碍传承留世,是以,其婚配育嗣之事,乃是国之重责,实非一族一家一己之私事。因此,世家规族有制,两姓之间不得联姻,世家之裔不得多偶,不论男女,准一婚矣,惟前任殒身,方可续之。也就是说,只要是世家中人,一生大都只能成婚一次,除非前一位配偶离世,你才有第二次婚配的机会。且婚姻期间,世家子不可与婚外之人发生身体关系,否则,一律按秽乱世族血脉罪论处,世家子受雷池之刑,非世家子则受死刑。且,世家婚只有死别,没有生离。当然,世家子选择婚配对象的流程与要求,也是十分复杂的。
但如此规矩,对大部分世家人来说,其实是很残酷的。有的人,天生专情,一生可以只爱一人,但更多的人,心意是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化的,甚至很多人,同一时间也会喜欢不同模样风格的人。这一点,普通人犹是,更别提身份尊贵、万万人之上的世家人了。
毕竟,想入世家门的人,不计其数。他们便是拼着丢掉性命的代价,也会博上一次能接近世家子的机会,以图一朝入世家门,一世荣华不尽,一族得以鸡犬升天。所以世家子的选择,可谓多如牛毛,要求他们一生一世只一人,真的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族规森严,他们也别无他法。
只不过,族规所制,皆是为保证血脉精纯之存续,是以严令规范,皆在婚姻与育嗣。所以,在没有婚姻关系之前,绝大多数世家子私下里都会极尽享受,风流度日。因此,坊间也有传,世家之风,奢靡之乱甚之。
而这些原本隐在高墙之后的阁中私情,原也是被神子严令禁止的,只因近百年来世家后嗣难续,子息难得,这些年少纵情之举,对繁衍后代绝无益处,是以遭到严查。
然而,十年前的一场乌雪情事,搅得圣京大乱,直接折了乌首与天雪世家的两位嫡系天才,令神子十分剜心痛惜。是以,自那之后,世家子婚前的荒唐与私情,神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思及此,元嫆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碎了,眼中的嫉恨也越燃越盛。她素来知道世家子之间,比起旁人自是要亲近一些,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后座的武笙一干人早就看出来元嫆的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元嫆早就骂他们大庭广众下不知廉耻了,哪里会如此安静。武笙眼珠子一转,似是立即明白了什么,便笑着打破了这寂静,“今日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多日不见的天雪女君露了面,竟连晞世子也大驾光临,与我们一同习课啊。”
从绒晞从落座便闭着眼养神,对于学子间的这些唇舌之战并不感兴趣。而天雪初黛本不愿多言,只是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强烈的敌意,着实叫她有些不爽。
只见她笑着摸了摸从绒晞的头,柔声回应,“阿晞回京忙了两日,处处不得闲,这不昨日又是一夜未睡。本来我也心疼他,想他好好在家休息,可阿晞说什么也不肯,说怎么也要完完整整陪我一天。唉,他这般执拗,我也拿他没法子了。只求诸位同窗们看在他如此辛苦的份上,莫要太过吵嚷了。”
她这绵里藏针的回应倒是叫一众人大吃一惊,要知道,天雪初黛素来是隐忍不争的。往日里元嫆光明正大给她使绊子,她都忍气吞声。今日她是怎么了,像是变了个人,竟如此矫揉造作起来。而且这话,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主动挑衅元嫆啊?
夏轻香心惊胆战地望向元嫆,生怕她今日要直接与那两位对上。
闰舞也满目焦急,唯恐双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大庭广众之下,天雪女君还是要顾着些世家名声罢,您与晞世子举止如此亲密,只怕不妥。”
昊宇也道,“世人皆知世家子不可联姻,天雪女君如此,难道不怕招致灾祸?”
天雪初黛打量了几眼元嫆,笑了笑,干脆一把挽上从绒晞的手,“诸位可别误会,我可从未想过要与他结为姻亲。只是男欢女爱,不过讲个情投意合罢了。今日我们互相欢喜,那便在一处尽兴,明日情意散了,自当分作两处。哪里就要一世绑在一起了?”
“你!你们……”闰舞涨红了脸,不知廉耻几个字愣是没有骂出来。
石碣皱着眉,“情之一字,岂可玩笑?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女君与世子还是清醒些吧。”十年前,天雪初诺与乌首诀相爱,却非是逢场作戏,而是坚贞不渝,因而二人一直以各种理由推延各自的婚事。直到东窗事发,神子与世家宗老强行介入,将他们分开。原本这也只是又一个有情人被迫分离的悲伤故事罢了,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天雪初诺竟为这场诀离付出了性命,而乌首诀也因此消失无踪。两人之伤,竟演变成了两族之痛,更成为神子的心中之刺。
听到这里,元嫆再也忍不住,正要发作,却见一小官匆匆赶来通传,“兰杜掌师今日将授课地点改在了试炼谷,还请各位学子们移步。”
风波未起便被打断,大家都松了口气,这热闹真是不看也罢,幸好这小官来得及时,否则今日又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
待众人都散去,从绒晞又被拎着领子挣扎着起来,“你倒是睡得香。”
从绒晞眯着眼一脸得意,“有诸多女子为我争风,我哪里能睡不香呢。”
正要离开的初黛身形一滞,眉梢挑起,“你知道她中意你?那你也太无情了。明知她对你有意,你出手还那么不留情面。”想起方才元嫆的脸色来,她真是觉得后背都在发凉。
从绒晞掏了掏耳朵,又趴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当真是一副难分难舍的腻歪模样,一点都不避讳,“我无不无情另说。你今日倒是特别反常。方才若是元嫆出了手,我必得为你出头。我都困成这样了你都不心疼我,你说是谁无情?”
初黛讪笑道,“那还不是元嫆平日太欺负人了。我平常没人护着,只有挨欺负的份,今日好不容易有一个护花使者在旁边,我不得硬气点啊。”本来她还想着若是元嫆真的发起疯来,她或许还能趁乱溜走,让从绒晞留下收拾烂摊子,只是眼下此计一次不成,便不可再用,否则她的行为就太反常了。
从绒晞懒得戳穿她,“行了,你老实些,最近殿下想为元家和时狐氏牵线合媒,眼下元嫆可不能再动了。”
初黛见他转了话题,又活泼起来,“时狐氏?!那怎么行?裳霓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她简直不敢想,若是裳霓与元嫆做了亲戚,时狐氏可还有平静的一天?
“我自然知道小霓子那死丫头肯定不肯的。更何况,依照她在家的受宠程度,元嫆能不能进得时狐府的大门还两说呢。只是这婚事成不成的,有自己的缘法,咱可不必上前掺一脚,惹一身腥。”
“我看你现在脑瓜子转得挺快,可是不困了?既然不困了就自己走……”
“还困得很呢,方才那都是本能,哪里需要动脑子了……”
两人一言一语拌着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开后,屏风后闪过的一道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