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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父爱

第二十二章 父爱 (第1/2页)

青云州,青云市。
  
  十一月的傍晚,天暗得早。六点刚过,街灯就亮了,把整条迎宾大道照得通明。路两侧的法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
  
  一辆黑色奥迪A6驶过路口,拐进一条安静的辅路。路尽头是一扇铸铁大门,门两侧各立着一盏石灯笼,暖黄色的光从灯笼里透出来,照在门牌上——“青云山庄”。
  
  这是青云市最老的顶级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和会员带来的客人。据说入会费要六位数,还得有两名以上老会员推荐。普通市民路过这里,只会觉得是某个政府部门的招待所——门口没有招牌,门卫穿的是便装,车辆进出也不需要登记。
  
  奥迪在门口停了一下,车窗降下一道缝。门卫看了一眼车里的人,点了点头,电动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驶进去,沿着一条石板路慢慢开。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几棵造型别致的黑松,树下铺着白色的碎石,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是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样式老旧,但每一块砖都像是精心挑过的,颜色均匀,棱角分明。
  
  车子停在小楼前的停车场上。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还有一辆本地牌照的丰田霸道。
  
  后排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老人。
  
  七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衣,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但腰板挺得很直。脸上的皱纹不多,只是眼窝深陷,眼袋明显,像是好些天没睡好觉。
  
  他叫都建国。都依依的父亲。
  
  都建国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小楼。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见里面。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都老,走吧。”司机从另一侧绕过来,轻声说。
  
  都建国点了点头,迈步往楼里走。
  
  司机没有跟上来。这种场合,他不够资格。
  
  小楼的门厅不大,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青云山的秋景,笔力老到,落款是一个本地画家的名字。画下面是一张条案,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釉色温润,看不出年代。
  
  前台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见都建国进来,微微欠身:“都老,这边请。”
  
  他领着都建国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扶手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着几幅装裱精致的字画。
  
  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年轻人敲了敲门,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都老,请。”
  
  包间很大,至少有六十平方米。
  
  正中间是一张红木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桌面上了蜡,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边角垂下来,纹丝不动。每个座位前摆着精致餐具——一双象牙白的瓷筷搁在瓷托上,一只青花瓷的小碟,一只高脚白酒杯,一只矮肚红酒盅,还有一只喝汤的瓷碗,碗盖上雕着精细的云纹。
  
  靠墙是一组红木沙发,上面铺着暗金色的坐垫。沙发对面是一台大尺寸的电视,屏幕黑着,映出对面墙上的另一幅山水画。墙角立着一只博山炉,檀香从炉里袅袅升起,香气很淡,若有若无。
  
  落地窗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帘是深咖色的,垂到地面,把窗外的夜色遮得严严实实。空调的温度调得正好,不冷不热,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橘皮味,像是刚熏过。
  
  包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花白,梳着背头,脸型方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见都建国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建国老兄,来了来了。”他迎上去,握住都建国的手,“路上堵车了?”
  
  “还好。”都建国挤出一个笑容,“老钱,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老钱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说这个就见外了。”
  
  老钱大名钱德厚,跟都建国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两人年轻时一起在青云州政府办公室当科员,住同一间宿舍,吃同一口锅里的饭。后来都建国一步步往上走,钱德厚也不差,退休前做到了青云州政协副**。论级别,比都建国还高半级。但两人一直保持着来往,逢年过节通个电话,偶尔一起吃顿饭。
  
  钱德厚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衣,没打领带。身材瘦削,脸型狭长,颧骨略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修得很短,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你不会忽视它的存在。
  
  “建国老兄,”钱德厚侧过身,“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秦副州长。”都建国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
  
  秦收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不轻不重。
  
  “都老,您好。”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咬字准确,像是习惯了在会议上发言的人,“老钱经常提起您,说当年您是他最好的搭档。”
  
  “老钱抬举我了。”都建国笑了笑。
  
  秦收也笑了笑,松开手:“请坐,请坐。今天就是吃顿饭,聊聊天,别拘束。”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都建国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都建国捕捉到了——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掂量。
  
  掂量他这个人值不值得花时间。
  
  四个人落了座。
  
  除了都建国、钱德厚、秦收,还有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是秦收的秘书,姓方,叫方志远。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坐在秦收旁边,负责倒酒、布菜、接电话。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立领,盘扣,裙摆开叉不高,露出一截小腿。旗袍的料子很好,垂感十足,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张扬的曲线,而是一种含蓄的、恰到好处的匀称。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化着淡妆,眉形修得很细,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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