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门缝
第三十二章 门缝 (第1/2页)王剑飞在迎宾小区门口站了不到三分钟,赵亮的车就开了过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赵亮没有马上发动,而是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王老师,我查的8号楼,有新发现。”
王剑飞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迎宾小区8号楼的住户名单,按单元和楼层排列。1单元901室,户主周敏——这是秦收的情妇。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停在了1单元902室。
“邱长林,六十一岁,青云州政府办公厅退休副主任。”赵亮的声音压低了,“住在周敏隔壁。两套房子是同一时期买的,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购房人一栏,写的是邱长林的名字。但首付款的来源,和901那套一样——秦收的妹妹秦岚的账户转出的。”
王剑飞的手指停在名单上。902室。就在秦收情妇的隔壁。同一层,门对门。
“都依依被留置前,来过迎宾小区两次。”赵亮又递过来几张监控截图,“两次都是一个人来的,开一辆灰色大众,车牌是本地的,不是她自己的车。”
截图是从迎宾小区门口监控调取的。都依依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超市购物袋。如果不是认识她的人,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来串门的中年女人。她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没有左顾右盼,没有犹豫,径直往8号楼的方向走去。
“她去的不是901。”赵亮指着单元门内的监控截图。都依依走进8号楼1单元,电梯停在九楼。她走出电梯后,转向了右边。右边是902。
“她去的是邱长林家。”
王剑飞把截图放下。“秦收来的时候呢?”
“秦收来的次数更多。光监控能调到的,过去一年里至少有七八次。”赵亮又递过来几张截图,“但有个细节很怪——他每次来,车停楼下,人上楼。电梯到九楼,他出的也是右边,进902。从来没有左边901的记录。”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赵亮把监控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物业的访客登记、电梯监控、单元门禁记录,三套数据我们全调了。秦收来迎宾小区十几次,每一次的目的地都是902。901的门,他从没敲过。”
王剑飞皱起眉头。901住着周敏和他自己的孩子,秦收却从不当着监控的面进那扇门。这不合常理——一个男人养了情妇生了孩子,到了门口却不进去?
“他进了902之后呢?有没有通过其他方式去901?”
赵亮看了他一眼。“你猜到了。902和901的阳台是连着的,中间只隔了一道装饰隔栅。邱长林在隔栅边放了一排绿萝,花盆后面有一个小门。物业说是两家自己开的,报备的是‘方便走动’。秦收每次到邱长林家,待一会儿就从阳台过去了。回来的时候也是原路。所以监控永远只拍到他进出902。”
王剑飞靠在座椅上。秦收来迎宾小区,明面上进的是退休老干部邱长林的家——探望老部下,合情合理。实际上穿过阳台上那道小门,进了隔壁,和周敏母子团聚。他每次都把车停在楼下,从不留宿,待几个小时就从原路返回。监控拍到的,永远是一个副州长看望退休老同志的温情画面。
“邱长林什么背景?”王剑飞问。
赵亮从手套箱里拿出另一份材料。“退休前是办公厅副主任,分管后勤保障和机关事务。车辆调度、会务安排、办公用房、接待用餐——全归他管。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一年,经历了三任州长。每一任对他评价都不错。但从来没人提携他往上走。他自己也从不主动争取。不站队,不表态,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退休后呢?”
“退休后搬到了镜城。名义上是说镜城气候好,适合养老。但他老伴早就没了,女儿在外省工作,他一个人在镜城,无亲无故。物业说他深居简出,平时就在小区里遛遛弯,偶尔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下棋。没什么社交,也没什么访客。”
“除了秦收和都依依。”
“除了秦收和都依依。”赵亮重复了一遍。
王剑飞把材料合上。“我要见东飞鸿。”
专案组驻地。东飞鸿的办公室。
东飞鸿听完王剑飞的汇报,没有马上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桌面上顿了顿,没有点。
“邱长林这个人,专案组注意到他,比你早。”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下了,“蒋家案的时候,有一份涉案人员的通讯记录里出现过他的号码。通话时间很短,每次不超过两分钟。我们当时没有深挖——他只是一个退休的办公室副主任,跟蒋家没有直接利益往来。”
“但他跟秦收有。”
“有。而且很深。”东飞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翻到其中一页,“邱长林分管后勤保障十一年,经手的接待费用、车辆采购、办公楼维护,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每一笔账都是平的,每一道程序都是合规的。但赵亮把其中几笔大的采购合同单独拎出来,发现一个规律——中标方永远是那几家商贸公司,而这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跟秦收的小舅子有关系。”
“秦收帮他平过账?”
“不止是平账。邱长林的女儿,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青云州财政局,事业编制,不用考。手续是秦收批的。后来他女儿结婚买房,首付款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源是秦岚的账户。”东飞鸿合上档案,“这些事,邱长林自己心里清楚。秦收手里捏着他经手的每一笔违规开支,也给了他女儿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一套房子。恩威并施。邱长林退休后搬到镜城,住进秦收安排的房子里,他不是甘愿,是没得选。”
王剑飞没有说话。
“一个人被绑上船,不是因为船大,是因为他脚上拴着绳子。邱长林脚上的绳子,是十一年前就开始编的。每一笔平过的账、每一道合规的采购程序,都是一股线。编到最后,绳子够粗了,他就再也下不了船了。”东飞鸿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专案组传唤他,他交代得很痛快——因为他也怕。都依依死了,他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东飞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通讯记录,“都依依被留置前,邱长林的手机通话记录里,都依依的号码出现过。两次通话,中间夹着一个打给秦收司机的电话。”
王剑飞接过记录。都依依被留置前,都依依的手机和邱长林的手机有过两次直接通话。第一次,都依依打给邱长林,通话时长一分多钟。第二次,邱长林回拨给都依依,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在两次通话之间,邱长林拨出了一个电话——打给尾号6688的号码,通话时长两分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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