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追凶局 > 第七十四章 投石

第七十四章 投石

第七十四章 投石 (第2/2页)

“举报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它的含义,”你父亲写的?”
  
  “底稿在他遗物里。我比对过笔迹。”
  
  王一凡点了点头,动作很慢。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举报信的复印件,看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鬓角的白发在光线里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随着字迹移动,表情没有变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会议材料。
  
  看完,他把复印件放回信封,放回茶几上。
  
  “还有一件事。”杨小琳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份凉坝市委组织部的档案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我去了一趟凉坝,查了我爸当年的干部档案。他是从统战部副部长调任凉坝市常务副市长的。这个调动——“她顿了顿,”是不是伯父提议的?”
  
  王一凡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在红木地板上移动,光斑从沙发脚慢慢爬向茶几。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很短促的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长贵是我提议调去凉坝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争取时间。
  
  “凉坝市的经济多年上不去,省里压了指标,市里换了人,都不行。需要一个能干的人去打开局面。”他放下茶杯,目光从杨小琳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青云山的轮廓上,”长贵在统战部经手了大量经济领域的审批工作,对基层情况熟悉,能力强,作风硬,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名他,去凉坝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主持经济工作。”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她。
  
  “这不是贬谪,是用人。把合适的人放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他的语气坦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杨小琳注意到,他说”用人”两个字时,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小时候就熟悉的习惯,他在下棋时思考下一步棋,手指就会这样敲。
  
  “长贵在凉坝干得很好——你去了凉坝,你应该看到了。凉坝市委报上来的提拔方案,拟任他当市长。那是正厅级。他本来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前途。”
  
  “那举报信呢?”杨小琳问,声音还是稳的,但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我爸寄给州委的举报信,为什么石沉大海?”
  
  王一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泛黄的信封。阳光照在信封上,”小琳亲启”四个字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封信,”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调取记忆,”州委办公室管信件的副主任,直接交给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杨小琳。
  
  “我看了。虽然是匿名,但从内容来看,我猜到了举报者极大可能就是长贵——只有他能接触到那么详细的资金拨付记录,也只有他会在那些扶贫项目的细节上那么较真。”
  
  “我不想让他卷入这个漩涡。”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又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
  
  “他在统战部干了那么多年,从普通干部到处长再到副部长,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对工作较真,对原则较真,对那些扶贫资金该花到哪里、怎么花,比谁都较真。”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他举报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安排人去查了,但审计没有查出严重问题——资金流转的痕迹已经被抹平了,空壳公司的账目做得太干净。因为是匿名举报,也无法对举报人作出回复。”
  
  “所以我做了决定。让他离开统战部,调到一个最需要他的地方去。让他去做实事,去干出成绩来,而不是耗在那个漩涡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他的手上,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粗大,皮肤松弛,老年斑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杨小琳想起小时候,这只手拍过她的头,给她削过苹果,在父亲的追悼会上紧紧握着她的手。
  
  “凉坝的经济需要他,他也需要凉坝——一个能让他施展能力、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他去了,干得很好,好到凉坝市委主动要提拔他当市长。”
  
  王一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说,”他会在新的岗位上突发疾病逝世。”
  
  他看着杨小琳,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杨小琳看不透——是悲伤,是愧疚,还是一种老政客在关键时刻精准投放的情绪?
  
  “对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内心有愧——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说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告诉杨小琳,一是因为他并不敢百分之百肯定匿名举报者就是杨长贵——长贵从来没有当面跟他提过这件事,他也不想在女儿面前揣测父亲的行为;二是他觉得告诉她也没有任何必要和意义,事情已经过去了,举报的内容没有查出问题,长贵也在凉坝干出了成绩。把真相说出来,只会让活着的人更痛苦。
  
  “既然你今天已经问到这件事,我就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你。”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疲惫,有她从未见过的某种东西——也许是内疚,也许是释然,也许是一个老人在面对最亲近的晚辈时,终于卸下了多年的负担。
  
  “如果你要怪我、恨我,你就恨我吧。”
  
  杨小琳看着他。
  
  她想起凉坝市委组织部档案柜里那份提拔审批表,陈秘书说的”杨市长趴在桌上,茶杯还是温的”,司机老赵说的”不能让人看不起凉坝”。这些都是真的。王一凡说的这些,也可能是真的。
  
  但她也想起王剑飞说过的话:”周家递刀从来不会只递一面。”
  
  这封信,这张便签,这个”投石问路”的人——他想让她看到什么?王一凡的”坦白”里,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精心计算后的表演?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必须做一个决定。
  
  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和她父亲遗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收笔时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一凡,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她从小就会做的表情——微微歪头,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王伯父,您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爸的事,怎么能怪您。您是为他好,我知道的。”
  
  她看到王一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欣慰,是意外,还是一丝她无法辨认的审视?
  
  “我就是……就是想弄清楚。”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看到我爸写的那些东西,我心里乱。您别怪我多事。”
  
  “怎么会。”王一凡的声音柔和下来,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有疑问,来问我,是对的。伯父不会怪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杨小琳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胃里却像吞了一块冰。
  
  她继续低着头,让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泪。她演了很多年,在母亲面前演懂事,在同学面前演坚强,在王一凡面前演感恩——她早就学会了怎么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掉下来,怎么让声音发颤却不失控。
  
  “王伯父,”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还努力弯着,”我爸在凉坝……真的干得很好吗?”
  
  “很好。”王一凡说,目光温和,”他是凉坝的功臣。这一点,凉坝的干部都知道,凉坝的老百姓都知道。”
  
  “那就好。”她点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慰,”那就好。”
  
  她起身告辞时,王一凡送到门口。他站在门边,看着她换鞋,忽然说:”小琳,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伯父。不要一个人闷着。”
  
  “嗯。”她回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她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恰到好处地带着感激和依赖,”我知道的,王伯父。”
  
  杨小琳从政协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沉在青云山后面,把山脊线染成暗金色。她站在楼前台阶上,看着街上往来的车辆和行人,觉得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
  
  他承认了,承认举报信交到他手里。他说查了,但审计没查出严重问题。他没有销毁举报信,没有否认父亲举报的事实,他只是让事情在程序上终结了。然后他把父亲调走了——不是贬谪,是提拔。父亲在凉坝真的得到了重用,档案是真的,陈秘书的回忆是真的,司机老赵的回忆是真的,那份即将到手的市长任命书是真的。
  
  他不是在灭口,他是在用一个举报了他的人,让那个人在别处干出成绩。
  
  他没有杀父亲,他说他对父亲的死有愧。
  
  但这些年来王一凡对她们母女的照顾也是真的。父亲的追悼会是他主持的,悼词是他致的,他说父亲是”党的好干部、统战工作的忠诚战士”,她当时站在人群里,觉得这个人是父亲最好的伯乐。她的工作是王伯父安排的,别墅的钱王伯父出了大半,她生病时他亲自打电话安排医院,他逢年过节都让人送东西来。
  
  他是她们家的大恩人。
  
  这一切毫无破绽,恰好也是最大的破绽,破绽在哪里?
  
  调动是在举报信之后,这就是破绽?究竟是封口还是提拨?难道真被剑飞说中了?
  
  还有一个破绽最没有查出问题!父亲不可能无中生有地胡乱举报!
  
  时间先后和没查出问题,这两者结合就是最大的破绽!看到举报信后他做了手脚!
  
  他是个贪官?这个问号冲上脑际就已没法消失。要不要告诉王剑飞自己的推测?
  
  他既是恩人,又是贪官。这两个身份在她心里撞在一起,撞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剑飞发来的消息:”谈完了?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在凉坝看到的那份提拔审批表还在帆布袋里,陈秘书说的”杨市长趴在桌上,茶杯还是温的”还在耳边。王一凡说”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到底是在忏悔,还是在对她进行情感勒索?她不知道,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每次见到王一凡,都要继续叫他”伯父”,继续对他微笑,继续让他以为自己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王剑飞:”见面说。”
  
  发动引擎,驱车离开。窗外暮色渐沉,街道两侧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她的脸在明暗交替的路灯光里忽明忽暗。
  
  她把车开得很慢,像是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不管去哪里,她都会把那个泛黄的信封带在身边——那里面有她父亲的遗书,字迹工整,收笔时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她也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有点儿单纯的小记者了。
  
  她是演员,她是演报报恩者还是复仇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