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人
第五章 旧人 (第1/2页)第二天一早,苏晓棠就被猫踩醒了。
那只异瞳狸花蹲在她枕头边,用缺了一角的右耳朵对着她,左前爪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脸。频率稳定,每拍一下还附赠一声短促的“喵”。苏晓棠睁开眼,跟那双一琥珀一冰蓝的眼睛对视了三秒。
“你是不是饿了?”
“喵。”
“食堂还没开门。”
“喵。”
“蔡师傅六点半才起,现在才——”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末日后手机早就没了信号,但时间还在走,“六点十分。你再等二十分钟。”
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身为房东连猫都喂不饱”的谴责意味。然后它跳下床,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脸,踩着猫步出门了。
苏晓棠瞪着天花板,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一个堂堂规则系包租婆,被一只猫拿捏了。
六点半,她洗漱完下楼,发现食堂里已经有人了。陆晨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粥,正用一块布擦他那把砍刀。他擦得很仔细,从刀背到刀刃,每一寸都照顾到,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虔诚心对待的事物。
蔡厨子在灶台后面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野菜的清香混着米香弥漫在整个大厅里。两个昨晚新来的女孩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削土豆,削得很认真,削好一个就整整齐齐地码在盆子里。
苏晓棠端着一碗粥走到陆晨对面坐下。
“讲讲。”她说。
陆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讲什么。”
“血骷髅为什么追你。你拿了他们一块石板,但昨天那个架势,不像是只为了石板。”
陆晨的刀停了一下。他把刀放在桌上,刀背朝外,刀刃朝向自己,抬头看着苏晓棠,那只独眼里翻涌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石板是我从他们仓库里拿的。血骷髅追我,不是因为石板。石板对他们来说只是件收藏品,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他们追你干什么?”
陆晨沉默了很久。食堂里只剩下粥咕嘟的声音和远处削土豆的细碎声响。
“我妹妹。”
“她在血骷髅手里?”
“她死在血骷髅手里。”陆晨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用刀刃抵着喉咙,“两个月前。那时候丧尸危机刚爆发,我带着她逃到城东。血骷髅的人说要收留幸存者,我信了。第二天我出去找物资,回来的时候她人没了。有人说她是被赵锐带走的,送给了血骷髅的头领赵枭。我不知道赵枭对她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她再也没出来过。”
他用那块布把刀裹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缠一条绷带。
“我花了两个月才找到他们的老巢。石板是顺手拿的,我到那里是想找证据。找到以后我要杀了赵枭。”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在我这儿住一辈子?”
陆晨抬头看她:“你怕血骷髅报复?”
苏晓棠喝了一口粥,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开口:“我要是怕,昨天就把你交出去了。我问的是你自己。你总不能一辈子在我这儿。”
陆晨沉默了一下:“我需要变强。”
“你那把刀,能杀A级异能者吗?”
“现在不能。但我会让它能。”
苏晓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碗,从怀里取出《规则之书》。翻开第二页,空间规则的那行字还闪着金光,但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那是她昨晚睡前写的。
【棠棠公寓认可的安保人员,在履行职务时可临时借用规则之力,限时三分钟,冷却时间六小时。】
“这把刀现在不一定能杀A级异能者,但这栋楼的规则能。”
陆晨看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放大。他抬头看苏晓棠,对方已经端起碗继续喝粥了,好像刚才递出去的只是一个租房优惠券。
“这样你会为了我得罪整个血骷髅。”他哑着嗓子说,“值得吗?”
苏晓棠把碗放下,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
“第一,我不是为你。血骷髅迟早要找上我,石板在他们那儿那么久,说不定还有别的残片,我得查清楚。第二——”她瞥了他一眼,“你是我租客。我苏晓棠的租客,只有我能赶。别人想动,先交违约金。”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陆晨,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但这栋公寓是给活人的,想死的人不配住这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晨的手握紧了刀柄。那只独眼闭了一瞬,睁开时里面的雾气已经散了。
“明白。”
苏晓棠点头,推开食堂的门。
大厅里的景象让她停了一下。
蔡厨子在灶台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两个削土豆的女孩中瘦小的那个偷偷尝了一口土豆,然后被酸得皱起整张脸,旁边那个笑着拍她的脑袋。沈念秋漂浮在角落里,用她那把红伞的伞尖戳着招租告示,把它摆正。猫蹲在老板椅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像是在巡视领地。
这些人。这个奇形怪状、聚在一起不到两天的群体,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让这栋公寓变得像家。
苏晓棠没打扰他们,从侧门绕到楼道里,顺着楼梯往天台走。楼梯间里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台阶染成一格格金黄。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旋转。
她走到二楼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敲公寓大门。
苏晓棠没有继续上楼。她站在楼梯转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门方向。沈念秋已经飘到门后了,回头用眼神询问她。
苏晓棠点了点头。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他们跟两天前判若两人。
陈越的右臂用脏兮兮的布条吊在胸前,金属化的能力被规则反噬之后,那条手臂至今没有恢复。他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林婉清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头发打结成一缕一缕,手指紧紧攥着陈越的衣角,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到沈念秋的那一瞬,陈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亮光迅速扫了一遍门后的大厅——整洁的地板,明亮的灯光,崭新的招租告示,空气中飘来的粥香——然后那亮光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后悔,是嫉妒,还是不甘,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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