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九章 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2/2页)李老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我骑车回了父母家。
还没进院门,就闻见炖白菜的香味。母亲刘淑芬在灶房里忙活,铝锅盖咕嘟咕嘟响。我探头进去,她正掀开锅盖拿筷子戳白菜,粉条在汤里滚得透亮。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火星子一蹦一蹦。
“回来了?洗手,马上吃饭。”
父亲炜正坐在院子的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后盖敞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电子管。他右手捏着一把小螺丝刀,手腕有点抖,左手扶着收音机壳子,一点一点地拧。那是八七年工伤落下的毛病,右手使不上大劲,可他偏要自己修。
“爸,要我帮忙不?”
“不用。”他没抬头,“一个电容松了,拧紧就好。”
饭桌上摆着四个搪瓷碗,碗边磕了几个豁口,印着红字”奖”。筷子筒是截竹筒,插着几双筷子。十四寸黑白电视摆在堂屋角落,沙沙响着新闻联播。父亲面前放着半杯红星二锅头,没喝完。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省城有人来找过我。”我装作随口一说,“生意上的事。”
父亲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他抬眼看我,那眼神很深,但没说话。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什么事啊?”母亲问。
“生意上的事。”我说。
母亲”嗯”了一声,不再问了。她夹了一块炖豆腐,放到我碗里。豆腐吸饱了白菜汤,烫,我嚼了两口才咽下去。
“哥,”炜婷从饭碗里抬起头,“学校期末考完了,我想买一套复习资料,数学习题集,五块八毛钱。”
“我给你买。”我说。
炜婷笑了笑,又低下头扒饭。
吃完饭,我要走。母亲送我到院门口。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刚亮,罩子里飞着几只蛾子。
“你那个收铜的,别往心里去。”母亲说,声音不高,“能挣就挣,挣不了就回来。家里不缺你这一口。”
我”嗯”了一声,蹬上车。
夜色里的老街像条深灰色的带子。我骑车穿过巷子,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一颠一颠。
街角那张”高价回收废旧金属”的广告还在,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浆糊干透了,翘着角。我放慢了车速。
广告底下站着一个人。赵强。
他不是在看广告。他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我,穿一件普通的灰夹克,混在夜色里毫不起眼。可赵强抬手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人手腕上露出一截金属表带,反着路灯的光。上海牌,全钢的。
和我昨天在周明远手腕上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蹬着车,没有停。车轮碾过一块碎砖,颠了一下。赵强抬起头,看见了我。他的嘴半张着,像是要喊什么,又闭上了。
我们的目光在昏黄的路灯光里对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像是从来没见过我。我也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一下一下蹬着踏板。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