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三种货
第十五章 第三种货 (第2/2页)“条件呢?”
他笑了。不是友好的那种,是让你觉得他知道你口袋里有多少钱的笑。“条件就是,你的货从周老板那里进,卖多少周老板说了算。”
我摇头。
孙海没生气。他把烟塞回兜里,双手插进夹克口袋。“周老板还说了,江城这地界,做生意不容易。一个人单打独斗,万一出点什么事,没人帮衬。”
这话不是商量,是告示。
他看我五秒钟,见我没回话,转身走向吉普。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吭哧了两声才打着,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从我脚边漫过去。
我站在那儿,看着吉普拐过街角,排气管的声音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老街那头。
我上楼,开门,把包扔在地上。
屋里没开灯,天还没黑透,但光线已经暗了。站在屋子中央,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叠毛票。十六块八今天的全部收成。
把钱掏出来,数了两遍,塞回口袋。走到窗边,推开窗——老街的路灯亮了,昏黄的一盏,照着底下走来走去的人影。对面杂货铺的收音机开着,正在放《渴望》的主题曲,毛阿敏的声音飘上来。
孙海知道我的住处。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传话,是摸底。他们知道我在哪儿住、在哪儿摆摊、坐什么车回来。下一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请吃饭。
我离开窗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里是我全部的家当——还剩七百多块,分三摞用橡皮筋扎着。我把钱拿出来,分成四份:两百塞回箱子,推进床底最深处;两百卷成筒,塞进墙缝里,用一张旧报纸糊住;三百揣进内衣口袋,贴着肚皮;剩下几十块零钱,留在裤兜里日常用。
做完这些,坐在床沿上,盯着地上的影子。
一个人打不过郑东海的势力。他们有车、有人、有省城的关系网。我呢?有一堆发卡和十六块八。
李老头的店关了,暂时指望不上。父母——更不能让他们卷进来。父亲的手有工伤,母亲在纺织厂三班倒,他们经不起折腾。
但我不是一个人。至少前世不是。
我想起一件事。前世一九九零年,我在机械厂单身宿舍的报纸上读到过一则消息——省城有个”温州商会”,是一群温州籍商人搞起来的互助会。他们互相拆借资金,共享货源信息,最重要的是,有人欺负其中一个,其他人一起上。郑东海再横,也不敢同时跟几十个温州人对干。
问题是,江城有没有温州人?我不知道。前世的我在工厂里浑浑噩噩,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注意不到身边有没有外地人。
但这是一个方向。
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底下有飞蛾在扑棱。站起身,把床铺好,准备明天一早去李老头那儿——他的店关了,但人还在,他知道江城的老底。
刚吹灭蜡烛,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正常的上楼声。那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又往上走,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在我门口停住了。
我站在床边,没动。
敲门声。两下,不轻不重。
“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我。”
赵强的声音。
我把蜡烛重新点上,走过去,拉开门栓。
赵强站在门口,和以往不同。他没叼烟,没带人,身后空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复杂,不是来挑衅的,也不是来传话的。他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
“炜杰,”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能进来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
“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