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中环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中环 (第2/2页)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盯着炜杰,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小故障。"赵明远说,"已经解决了。"
"小故障。"炜杰点头,"但用户对故障的记忆,比用户对升级的记忆更长久。"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雨拍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张建国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听着这场对话。此刻他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在炜杰旁边坐下。
"我插一句。"张建国说,"艾迪吉投项目,看三个维度:团队、数据、故事。千度的团队在北京,数据刚才炜杰已经展示了。故事呢?千度的故事是什么?"
炜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有余香。
"千度的故事,是一个从废品收购站起家的人,做出了中国最好的搜索引擎。"炜杰放下茶杯,"这个故事里,没有八百万,没有信托公司,没有跑路的老板。"
茶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赵明远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像被冻住了。钱伯斯和林兆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投资人看到意外变量时的典型反应——警觉,但不动声色。
"炜杰。"赵明远的声音低下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炜杰说,"我在说故事。投资人喜欢听故事,对吧?"
张建国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茶凉了。服务生,换一壶。"
服务生走过来,收走旧茶壶,换上新的。水声再次响起,热气在桌面上弥漫。
赵明远端起新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钱伯斯,林兆华,我下午还有一个会,先走一步。"他说,"搜乎的融资方案,我会让助理发邮件给你们。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再看炜杰一眼。
钱伯斯和林兆华也站了起来。钱伯斯对炜杰点了点头,林兆华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意味——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的数据,我会仔细看。"林兆华说。
"谢谢。"炜杰说。
两位投资人离开了。茶室里只剩下炜杰和张建国,以及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张建国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炜杰倒了一杯。
"你刚才那句话说重了。"张建国说。
"哪句?"
"没有八百万那句。"张建国看着他,"赵明远在香港商界混了十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华南信托。你是第一个。"
"我不怕他。"炜杰说。
"我知道。"张建国喝了一口茶,"但怕不怕是一回事,赢不赢是另一回事。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什么办法?"
"不知道。"张建国说,"但赵明远有个特点——他从不正面冲突,他喜欢在背后埋雷。"
炜杰想起王志远说过的话。赵明远把他从千度挖过去,不是为了做架构,是为了让他背书。赵明远做事,永远有第三层目的。
"那我也要埋一颗。"炜杰说。
"什么?"
"回去之后,我要让何明在千度的后台加一套监控。"炜杰说,"不是监控我们的系统,是监控所有指向千度的异常流量。赵明远如果要动手,大概率从网络层面开始——攻击、渗透、或者制造舆论。"
张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变化。那是一种投资人看到被投企业创始人从单纯的工程师变成战略家时的表情。
"你变了。"张建国说。
"没变。"炜杰说,"只是看得更远了。"
下午三点,炜杰走出四季酒店。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维多利亚港的水面灰蒙蒙的,对岸的写字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炜杰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他的手机响了。是何明。
"炜杰,出事了。"何明的声音紧绷,"搜乎的二代搜索,刚才又宕机了。"
炜杰握紧手机:"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持续时间还不清楚,但已经有人在网上发帖了。"
炜杰抬头看向酒店四楼。茶室的窗户映着灰白色的天光,看不清里面是否还有人。
"盯着。"炜杰说,"有任何新进展,立刻告诉我。"
他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他说。
出租车驶出酒店大门,拐入中环的主干道。炜杰透过后窗玻璃,看着四季酒店的轮廓渐渐缩小,最后被一栋高楼挡住。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十分钟,赵明远回到了那间茶室。
赵明远独自坐在圆桌旁,面对着那壶已经凉透的龙井。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计划提前。明天开始,第一阶段。"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赵明远听完,挂断电话,把剩下的半杯茶倒进嘴里。
茶水已经凉透了,涩得像药。
赵明远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的皮鞋再次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比之前更快,更急。
出租车在中环的街道上穿行,炜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未知。
他点开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刚才埋的雷,赵明远三年前就埋好了。查一下千度服务器的访问日志,二月份第一个星期二,凌晨两点。"
炜杰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发信人是谁?王志远?还是另一个在暗处观察的人?
他想起张建国说的话——赵明远喜欢在背后埋雷。
千度的服务器里,还有第三层炸弹吗?
炜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窗外。香港的街道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拥挤,行人撑着伞,像一片移动的蘑菇。
他忽然觉得,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他刚刚踩进了第二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