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冬衣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冬衣 (第2/2页)丁立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
"渠道不能说。"炜杰说,"但我可以保证,这个日期的误差不会超过七天。"
丁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跳舞。
"如果我相信你,"丁立最后说,"意味着我们要在四个月之内,完成原本需要八个月的工作。"
"是。"
"如果我不信你,按原计划推进,可能正好撞上崩盘。"
"是。"
丁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炜杰。他的肩膀很窄,衬衫贴在背上,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
"三十万。"丁立说,"我给你易网百分之二的股权。没有董事会席位,没有投票权,只有分红和增值。"
"成交。"炜杰说。
丁立转过身,看着炜杰,目光里有东西在动。那是一种在悬崖边上被人拉了一把之后的复杂表情——有感激,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炜杰,"丁立说,"如果你是错的,我这辈子都会记住你。"
"如果我是对的,你这辈子都会感谢我。"炜杰说。
晚上,炜杰在广州街头的一家大排档吃晚饭。
炒河粉,白灼菜心,一瓶珠江啤酒。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用粤语招呼客人。炜杰听不懂,只是点头,付钱。
他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看着广州的夜景。对面是一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塔吊的灯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孤独的星。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有人蹲在路灯下打电话。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在二零零一年会失业?有多少家公司会倒闭?有多少个梦想会碎成渣?
炜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能救的,只有清单上的那几个人。
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站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白云机场。
回北京的航班是晚上十一点起飞,座位在靠窗的位置。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舱里的灯熄了。炜杰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老式放映机,在黑暗中播放着前世的画面——二零零一年的中关村,倒闭的互联网公司门口堆满了被裁员的员工抱着纸箱;二零零二年的纳斯达克,无数股票跌到退市边缘;二零零三年的春天,第一批熬过寒冬的公司开始重新发芽。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是一个模糊的形象,前世他在某篇报道里读到过。一九九九年,上海,一个从交大毕业的男人,在陆家嘴的一间出租屋里,用一台二手电脑搭建了一个旅游网站。网站的名字很普通,但商业模式很新——网上订酒店,网上买机票。前世,这家公司在二零零三年上市,市值一度超过千亿。
那个男人的名字,像一颗埋在沙子里的珍珠,被记忆的潮水冲刷着,渐渐露出光泽。
季远。
炜杰猛然睁开眼睛。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邻座的乘客正在看一份报纸,报纸的财经版上,有一篇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报道:"上海旅游业新秀:携程旅游网获首轮天使投资,创始人季远表示要让中国人出行更简单。"
炜杰盯着那篇报道,看了很久。
季远。携程。第五个名字。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那张清单,借着阅读灯的光,在第五个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季远——上海。"
然后,他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不是勾,是问号。因为他还没有见到这个人,还没有握住他的手,还没有把船票递出去。
但名字已经想起来了。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飞机在凌晨一点二十分降落首都机场。
炜杰打开手机,两条短信同时涌进来。
第一条来自李彦强:"第二轮融资款项全部到账,九百万美元。"
第二条来自张建国:"纳斯达克指数今日收盘四千五百点,创历史新高。华尔街在狂欢。"
炜杰站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手里拿着手机,看着这两条短信。一条是千度的生命线,一条是纳斯达克的催命符。
他知道,潮水正在涨到最高。而他手里的船票,已经发出了四张。还有一张,在上海,等着他去送。
窗外,北京的夜空下,千度的服务器还在运转。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纳斯达克的数字正在跳动,一步一步,接近那个五千零四十八点的顶点。
炜杰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放回包里。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