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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裂隙

第2章裂隙 (第1/2页)

【剧情回顾】
  
  天青城赵家铁矿,是碾碎底层性命的炼狱。十五岁的林天行,一纸卖身契锁死余生,沦为矿场最卑贱的奴仆。父亲工伤卧床,伤势久治不愈;母亲受惊疯癫,神志彻底紊乱。全家讨薪无门、告状无路,硬生生坠入无底深渊。
  
  腊月二十三,赵家二少爷赵世昌无端寻衅,捏造偷懒罪名,命人将林天行鞭打至濒死。漫天风雪之中,少年心底首度炸开倾覆世道的不屈执念。地底沉寂亿万年的盘古精血,竟与他极致的情绪共鸣,漾开第一道微弱波动。
  
  千里之外,擎天峰闭关老者捕捉到诡异地脉异动,即刻传令弟子下山探查。当夜,赵家铁矿百年不熄的冶炼炉骤然寂灭;炉底一枚漆黑矿石裂开细缝,泄出一缕近乎虚无的淡金光芒。
  
  暗流已生。变局,悄然启幕。
  
  ---
  
  林天行活下来了。
  
  他蜷缩在棚屋发霉的稻草堆里,高烧反复六日。热度起落交替,数次濒临断气,最终被他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扛了过来。
  
  守着他、偶尔喂水续命的,是同屋的老孙头。六十岁的哑巴老奴,被困矿场二十年。舌头遭人割去,缘由无人知晓,无人敢查。
  
  第六天清晨,薄雾破晓,天光微亮。林天行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后背溃烂的伤口已然结痂,皮肉紧绷发硬。稍一挪动,钻骨的撕扯痛便席卷全身;万幸创口彻底止血,性命总算稳住。
  
  他侧首望去,老孙头蹲在棚屋门口,以三块碎石垒起灶台,架着豁口破瓦罐熬煮吃食。罐中野菜混着枯根的涩苦气息弥漫开来,这是所有矿奴日复一日的唯一口粮。
  
  “醒了?”
  
  粗哑男声骤然刺破棚屋的死寂。
  
  一名奴仆推门而入,脚步猛地一顿。来人是陈石头,四十余岁,昔日山野猎户,身手悍利。只因欠下赵家高利贷,被逼签下卖身契,困死黑石铁矿五年。
  
  他眉眼间横跨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直劈下颌。这是早年顶撞监工,被铁刀鞘重击留下的旧伤,当时险些瞎掉右眼。
  
  “你小子命真硬。”陈石头蹲身,糙粝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微凉触感印证高热已退,“我真以为,你这次熬不过去。”
  
  林天行想要应声,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粗砂纸打磨,仅能挤出破碎气音,吐不出半句完整话语。
  
  老孙头见状,连忙端来小半碗温热菜汤,小心托住他的后颈,缓慢喂食。汤味苦涩寡淡、毫无油气,却是他六天水米未进后,唯一的续命之物。
  
  半碗热汤落胃,暖意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林天行终于喘匀气息,褪去了濒死的虚乏。
  
  “我爹、我娘怎么样了?”
  
  陈石头压低嗓音,语气压着深重的无奈:“刘婶前天偷偷来过,捎了消息。你爹伤势稳住了,勉强能下床挪步。你娘的疯病时好时坏,半点没好转;清醒时尚能认人,糊涂了就呆坐门槛自语,无人能劝。”
  
  林天行阖上双眼,心口闷堵得发慌。
  
  他在此苟延残喘,家中困境分毫未减。重伤老父独力照料疯妻,寒冬无炭、仓中无粮、病中无药,桩桩件件,皆是绝境。
  
  而他被卖身契死死桎梏,困于炼狱,连归家探视亲人的资格都没有,何其荒谬!
  
  “我得回去。”
  
  他咬牙撑身坐起,背脊发力瞬间,后背干硬血痂骤然崩裂两道口子。温热鲜血浸透而出,染红了身下枯黄发霉的稻草。
  
  老孙头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呜呜急呼,拼命摇头阻拦,满眼焦灼。
  
  “二十鞭。”陈石头眼神冷硬,字字刺骨,“就你这副皮包骨的身子,十鞭就能要命,还想硬闯?纯属送死。”
  
  林天行五指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尖锐的刺痛,压不住心底泛滥的无力感。
  
  窒息的压抑汹涌而来,如潮水封堵所有出路。他想抗争、想翻盘、想护住家人;可所有挣扎都落于虚空,每一次发力,都像砸在绵软棉花之上,徒劳又可悲。
  
  这世道,是压垮穷人的万丈大山。底层之人站不起、抬不动、喊不出,连嘶吼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活着。”
  
  陈石头缓缓起身,背对着他,嗓音沉闷沙哑,裹着五年矿场磨出的沧桑,“先保住命。人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
  
  这话毫无热血、满是认命,林天行却读懂了其中千钧分量。
  
  昔日的陈石头,能徒手搏杀野兽、悍勇无畏;如今早已被苦役磨平棱角、压弯脊梁。说到底,支撑他熬下去的,不过活着二字。
  
  可单单活着,就够了吗?林天行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
  
  休养第十天,林天行正式上工。
  
  他身形骤瘦,单薄身躯近乎皮包骨头。可干活的速度、利落度,反倒远超从前。
  
  不是身体彻底复原,是他彻底看透了矿场的生存法则。
  
  软弱换不来怜悯;退让只会招来变本加厉的欺凌与鞭挞。
  
  他开始刻意收敛所有情绪。
  
  预判监工的视线,在目光落来之前,将活计做得无可挑剔。
  
  封存刻骨恨意,深埋心底,眉眼之间不露半分戾气。
  
  这些细微蜕变,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他,确确实实变了。
  
  矿场的苦难,从未有过半分松动。赵世昌巡视过后,监工们似得默许纵容,下手愈发阴狠,折磨人的手段愈发刻薄。
  
  腊月二十八,惨剧骤生。
  
  奴仆王奎高热缠身、浑身酸软,干活慢了半拍。就这一瞬迟缓,监工抬脚狠踹,直接将人从矿车蹬落。
  
  两声清脆骨裂,嘈杂矿场中格外刺耳。王奎当场摔断两根肋骨,瘫在冰冷泥地苦苦**,动弹不得。
  
  陈石头与老孙头趁无人留意,悄悄将他抬回漏风棚屋。
  
  无医者问诊、无草药疗伤、无额外吃食。矿奴的性命,廉价不如牛马。
  
  除夕当日,王奎没能熬过剧痛与严寒,彻底断气。
  
  他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死死盯着棚屋漏风的顶棚;口唇微张,满腔不甘与委屈,至死未诉。
  
  无人落泪,无人驻足,无人惋惜。
  
  监工匆匆查验,确认人已死亡,挥手示意下人处理,冷漠得如同清理一堆废矿渣。
  
  两名奴仆拖走尸体,去往矿场后山荒坡,草草浅埋。那片荒坡遍布无名土包,无碑无记,枯黄野草覆顶,埋葬着无数底层人卑微的一生。
  
  陈石头立在荒坡边缘,望着新添的黄土,嘴唇微微颤动。
  
  “五年了,第三十九个。”
  
  七字落音,道尽无尽悲凉。
  
  林天行静立一旁,沉默无言,心底巨浪翻涌。
  
  他忍不住暗忖:若有一日自己殒命于此,是否也会这般草草掩埋?无名无籍、无人告知亲友,死得悄无声息,与野狗何异?
  
  凭什么?
  
  凭什么底层人命轻贱如草?
  
  凭什么赵家一族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穷人只能任人宰割?
  
  凭什么世道善恶颠倒,良善者受尽磨难,作恶者安享荣华?
  
  世间无人能答。
  
  可这些不公、血泪、冤屈,他一一铭记,刻入骨血,永世不忘。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矿场来了一位生面孔。
  
  来人名唤沈青,二十出头,眉眼斯文,谈吐温和,带着一丝外乡口音。他自称南边逃荒流民,走投无路才来矿场谋生。
  
  林天行却一眼看出破绽。
  
  他掌心干净,无半分劳作厚茧;肤色白皙细腻,绝非风餐露宿的流民模样。最显眼的是身姿,即便终日弯腰劳作,脊背仍下意识挺直,自带读书人的沉稳风骨。
  
  此人绝对不简单。
  
  矿场生存铁律:多言必祸。林天行压下疑虑,安分做事,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
  
  未曾想,沈青主动找上了他。
  
  当日收工,一众奴仆挤在棚屋喝着苦涩菜汤。沈青端碗落座,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确认无监工、无耳目,悄然凑近林天行。
  
  “你叫林天行?”
  
  林天行端碗指尖微顿,未曾抬头,低声应答:“是。”
  
  “你的事,我听闻大半。”沈青压着极低声线,仅两人可闻,“你爹遭赵家殴打致残;你为救母签下卖身契;年前雪夜,你被赵世昌鞭打濒死,险些丧命。”
  
  林天行倏然抬眼,直视沈青双眸。那双眼睛清亮异常,全无奴仆的麻木与恐惧,只剩极力压制的锐利与决绝。
  
  “你是谁?”
  
  “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赵家毁掉人生的人。”
  
  沈青语气平淡,仿若诉说旁人旧事,眼底却掠过一抹刺骨寒意:“我妹妹被赵世杰觊觎,誓死不从,被逼投井自尽。我赴府衙告状申冤,反挨四十大板,被人弃于街头。我千里奔赴天青城,只为一事,讨回血债。”
  
  林天行心头震颤。他清晰感知到,沈青字句之下压抑的恨意,与自己心底的执念如出一辙。
  
  “你孤身一人?”
  
  “当然不是。”沈青再度压低声音,“我隶属破山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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