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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榕城迷雾·师兄的秘密

第七章 榕城迷雾·师兄的秘密 (第1/2页)

陆清源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清辞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那张写着“顾衍之”三个字的纸条被她贴身收藏,与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每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像两团微弱的火,隔着衣料灼烧她的皮肤。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师兄。师父为什么早在五年前就写下了顾衍之的名字?师父是怎么知道顾衍之这个人的?师父临终前还说了什么?那个九九归元锁仙阵中,师兄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不止这一世”是什么意思?
  
  但陆清源不肯再说了。
  
  “天机不可泄露。”他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客栈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来福州度假的,“小师妹,不是师兄卖关子,是有些事说出来就不是‘天机’了。天机之所以叫天机,是因为它不该被说破。说破了,该来的不会来,不该来的反而会来。”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那你来福州干什么?就为了给我一个锦囊,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当然不是。”陆清源喝了一口茶,“我来福州,是为了帮你。”
  
  “帮我?怎么帮?”
  
  陆清源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福州城内外的大小道路、码头、衙门、客栈,以及几个用红圈特别标记的位置。
  
  “这是什么?”
  
  “丞相在福州的势力分布图。”陆清源的声音压低了,“赵明德的聚贤庄只是明面上的一颗棋子,暗地里他在福州城里还有六个窝点,分别用来藏匿赃款、关押异己、训练死士、传递密信、制造兵器和囤积粮草。这六个窝点分布在城内外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用信鸽和暗哨联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报网。”
  
  沈清辞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个一个查出来的。”陆清源将茶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她,“小师妹,你以为我这三年真的只是被困在阵法里?阵法里困了我两年,剩下的一年,我在查丞相的底。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跟他的人对上。”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师兄那张清瘦的脸。他的眼中没有邀功的意思,甚至没有“你看我多厉害”的得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笃定。
  
  “师兄,你到底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陆清源沉默了片刻,从栏杆上拿起茶杯,将杯中残茶泼在地上。
  
  “很多。”他说,“但大多数我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
  
  “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查丞相。你跟他无冤无仇。”
  
  陆清源的目光落在远处码头的桅杆林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冤有仇。”他说,“但不是我跟他的仇,是师父跟他的仇。”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师父?师父跟丞相有仇?”
  
  “师父年轻的时候,曾在朝中做过官。”陆清源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时候他不叫‘鹤归’,他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后来因为一桩案子得罪了当时的权贵,被贬出京城,从此弃官从医,改名换姓,再也没提过那段往事。”
  
  “那桩案子,跟丞相有关?”
  
  “跟丞相的师父有关。”陆清源说,“一桩冤案,死了很多人。师父尽力了,但没能救下所有人。他后半生一直在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地图的边缘。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他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截枯木,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他拉着她的手说:“清辞,你天生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不会变成冷血之人,坏事是你为此吃的苦,会比所有人都多。”
  
  原来他说的“吃苦”,不只是指她,也指他自己。
  
  “师父的仇,我来报。”陆清源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小师妹,你不用插手。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
  
  “找到那个人,然后陪他走到最后。”陆清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饭堂角落里正低头喝粥的顾衍之身上,“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他知不知道,这就是你的路。”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衍之正坐在那里,一边喝粥一边看赵虎递上来的情报。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后背的伤让他不能随意活动,但他的眼神很专注,眉头微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师兄。”沈清辞收回目光,“你刚才说师父年轻的时候在朝中做过官。那他认不认识顾家的人?”
  
  陆清源没有直接回答。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他用下巴指了指顾衍之的方向。
  
  “我问过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忍住把师兄从二楼推下去的冲动。
  
  “陆清源,你要是再跟我打哑谜,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告诉全客栈的人。”
  
  陆清源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师父告诉我的。”沈清辞面无表情,“他说你六岁了还尿床,他给你晒被子的时候被邻居笑话了好几天。”
  
  陆清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叹了口气。
  
  “算你狠。”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封了火漆的信,“这封信,你帮我交给顾衍之。不是现在,是到了京城之后,在他去见王大人之前。”
  
  “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陆清源说,“丞相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王大人身边未必干净。顾衍之如果贸然去找他,可能连王大人的面都见不着就被灭口了。这封信里有一个人名,是王大人最信任的门客。先找这个人,再由他引荐去见王大人,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沈清辞接过信,收好。
  
  “师兄,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京城?”
  
  “不去。”陆清源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丞相在福州的窝点需要人盯着,赵明德这个人诡计多端,我走了他可能会转移赃款。我留在福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那霍青呢?你认识他吗?”
  
  陆清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认识,但不熟。他是个人物,也是个悲剧。”陆清源说,“他做面具的手艺天下第一,但他做面具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
  
  “他的母亲。”陆清源靠在栏杆上,“他母亲生前是个做皮影戏的艺人,在他十三岁那年病死了。班主没给她请大夫,他恨那个班主,但等他学成回去报仇的时候,班主已经死了。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找母亲生前认识的旧人,想听他们说一些关于母亲的事。”
  
  沈清辞沉默了。
  
  她想起聚贤庄那一夜,霍青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屋顶的那一眼。那一瞬间,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杀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孤独,像是茫然,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他会帮丞相做事,说明丞相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对。”陆清源点头,“我查过了,丞相的人承诺帮他找到母亲生前在戏班子里的一位姐妹。那位姐妹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应该还活着。”
  
  “如果我们先找到那个人呢?”
  
  陆清源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想法不错。但那个人不好找,时间也不够。丞相的人已经找了半年,还没有结果。”
  
  “至少我们可以试试。”沈清辞说,“霍青这个人,不是天生的坏人。他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愿意跟魔鬼做交易。”
  
  陆清源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忽然笑了。
  
  “师父说得对,你天生心软。”
  
  “这不是心软。”沈清辞说,“这是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问题。丞相能用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因为他是丞相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那就让他变成我们的人。”
  
  陆清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小师妹,你变了。”他拍着栏杆,“以前的你,只会救人,不会‘用人’。现在你学会用脑子了。”
  
  沈清辞没有笑。她看着楼下饭堂里那个低头喝粥的身影,目光柔和了几分。
  
  “是人都会变。”她说,“看跟谁在一起。”
  
  陆清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到了那个穿便装的将军。
  
  “你对他,是真心的?”
  
  沈清辞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当天下午,顾衍之在房间里拆看赵虎收集来的情报时,沈清辞推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喝药。”她将药碗放在桌上。
  
  顾衍之看了一眼那碗药,眉头皱了起来。
  
  “太苦了。”
  
  “你打仗的时候连死都不怕,还怕苦?”
  
  “死是一瞬间的事,苦是一碗药的时间。”
  
  沈清辞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快喝,凉了更苦。”
  
  顾衍之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然后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的五官皱在一起,像一个被逼着吃苦瓜的孩子。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块蜜饯,递给他。
  
  “含着。”
  
  顾衍之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冲淡了苦味。他看着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蜜饯?”
  
  “我不知道。”沈清辞说,“但我知道药苦,需要甜的东西压一压。这是常识,不是了解你。”
  
  “那你以后可以多了解我一点。”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她在桌边坐下,将陆清源给她的那张福州城势力分布图摊开。
  
  “顾衍之,你看看这个。”
  
  顾衍之凑过来看地图,眉头很快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丞相在福州的窝点?”
  
  “对。我师兄查的。”
  
  “你师兄?”顾衍之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有师兄了?”
  
  “一直都有。他之前失踪了三年,昨天刚找到我。”沈清辞没有隐瞒,“我师兄叫陆清源,是师父的大弟子。他在阵法上的造诣比师父还高,查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难。”
  
  顾衍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红圈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位置。”他指着一个在城西的红圈,“离码头很近,如果是囤积粮草的地方,走水路运送最方便。这个位置,在城北的山脚下,隐蔽性最好,可能是训练死士的地方。还有这个位置,在衙门旁边,最危险也最安全,可能是传递密信的中转站。”
  
  沈清辞看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地图的吗?”
  
  顾衍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差不多。只是战场上的地图没有这么多红圈,要我自己判断敌人的位置。”
  
  “那你现在判断一下,如果我们要端掉这些窝点,先从哪个开始?”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端掉它们?”
  
  “不是我,是我们。”沈清辞说,“这些东西留在福州,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万一我们在京城办不成事,退到福州还有后路。但如果这些窝点不除,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说得对。但硬碰硬不行,我们的兵力不够。六个人,对上百个死士,胜算太低。”
  
  “那就智取。”沈清辞说,“你负责想,我负责做。”
  
  “你一个人?”
  
  “我有师兄帮忙。他一个人顶十个人。”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做什么,你都不能一个人冒险。你出事,比失去福州这些窝点更让我无法接受。”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越来越肉麻了?”
  
  “这不是肉麻,是实话。”顾衍之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沈清辞,你在黑风谷救了我一命,在温泉山又救了我一命,昨晚在聚贤庄,你又替我挡了一刀。我的命是你救的,你不能不负责到底。”
  
  “我怎么不负责了?”
  
  “你动不动就一个人去冒险,这就是不负责任。”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我冒险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顾衍之说得对——她的命不只是她自己的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命也成了他的。
  
  “好。”她说,“我答应你。”
  
  “说定了?”
  
  “说定了。”
  
  顾衍之伸出小指。沈清辞看着那根粗壮的手指,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拉钩。”顾衍之面不改色,“赵虎说,江湖人许愿用拉钩,拉了钩就不许反悔。”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忍住笑意,伸出小指与他的勾在一起。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粗一细,在午后的阳光中勾在一起,像一个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顾衍之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小指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反悔的是小狗。”他说。
  
  沈清辞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衍之,你今年到底几岁?三岁?”
  
  “二十七。”他松开手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但在你面前,可以三岁。”
  
  那天下午,顾衍之、沈清辞和陆清源在客栈三楼的房间里开了一个小会。赵虎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陆清源将福州城内外六个窝点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他说话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窝点的位置、规模、人员配置、防守漏洞都讲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写好的报告。
  
  顾衍之听完之后,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粮草囤积点和兵器制造点是关键。先端掉这两个,其他窝点就会失去补给,不攻自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打草惊蛇之前,必须先切断它们与外界的联系。信鸽、暗哨、密道,一个都不能留。”
  
  “信鸽我来处理。”陆清源说,“我会在城内外布一个‘锁空阵’,信鸽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
  
  “暗哨呢?”沈清辞问。
  
  “暗哨交给你。”顾衍之说,“以你的轻功,在夜里摸掉几个暗哨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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